方浩还站在原地,耳朵微微侧着,听着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豆芽菜,蹦跶在清晨的山风里。他刚想再听仔细点,腰间的青铜鼎突然轻轻一震,不是低语,也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像是热水壶快烧开前的那种嗡鸣。
他低头看了眼鼎身裂痕,光流已经收回去了,但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晒过太阳的石板。
“行了,别装睡。”他拍了下鼎,“刚才那招挺管用,再来一遍,这次目标明确——楚轻狂那把破剑。”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山道疾掠而来,带起一阵清风。来人一身青灰剑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正是楚轻狂。
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被块石头绊倒,赶紧稳住身形,咳嗽两声:“咳咳……我听说你这儿能‘洗东西’?”
“洗东西?”方浩挑眉。
“对,洗剑。”楚轻狂把剑往前一递,“我这剑灵最近不对劲,半夜自己嗡嗡响,昨儿还非让我对着后山那棵歪脖子树行礼,搞得我以为它想认个干爹。”
方浩接过剑,手指刚碰上剑柄,就察觉到一股乱糟糟的气息在剑身里横冲直撞,像是有人把一堆杂乱无章的账本塞进了原本整齐的库房。
“嗯,中招了。”他点点头,“熵意识体篡改记忆的老把戏,跟你剑灵灌了一堆假指令,现在它自己都分不清谁是主人了。”
楚轻狂挠头:“所以……能治?”
“能。”方浩把剑往地上一插,“不过得加钱。”
“你还讲价?”
“不讲价我能活到现在?”方浩翻了个白眼,“上次帮你炼烧烤蛟龙肉,材料费都没收你,这回免费算我欠你的?”
楚轻狂咬牙:“行,回头我把我那套‘吉时推演符’送你三张。”
“五张。”
“四张,爱要不要。”
“成交。”方浩咧嘴一笑,抬手拍向青铜鼎,“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开工!”
鼎身裂痕微张,一道乳白色的光波缓缓溢出,不像刚才那样汹涌,反而温顺得像条小溪,顺着剑身爬了上去。剑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颤,剑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委屈又像是抗拒。
“别激动。”方浩按住剑柄,“这不是打你,是给你做心理疏导。”
光波继续蔓延,可刚进入剑脊中枢,忽然一顿,像是撞上了堵墙。紧接着,剑身剧烈震动起来,几道细小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射向四周,割得地面火星直冒。
“哎哟喂,反水了?”方浩往后跳了一步,“看来这记忆篡改还不轻啊,都成心病了。”
这时,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剑阵边缘。墨鸦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地面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缺陷阵图。
他闭着眼,眉头微皱,像是在听一首跑调的歌。
“它不想看。”墨鸦忽然开口。
“谁?”
“剑灵。”墨鸦敲了下阵眼,三声轻响,“它记得被篡改的过程,但不愿回想。那种感觉……就像被迫穿女装跳广场舞,还得面带微笑说‘我很开心’。”
楚轻狂:“……你这比喻有点过分。”
“事实如此。”墨鸦不动声色,“它羞耻。”
方浩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堂堂剑灵也有社死时刻?行吧,那咱们就不让它自己揭伤疤。”
他转向墨鸦:“你能绕过去吗?强行读取那段记忆?”
墨鸦点头:“可以,但需要稳定阵法,否则数据会乱码。”
“那你布阵,我负责兜底。”
墨鸦双手在阵图上快速划动,指节因用力泛出淡淡青色。阵图上的纹路一寸寸亮起,如同冬夜里的萤火虫,渐渐连成一片。他每画完一段,就敲一下阵眼,三声为一组,节奏稳定得像老木匠在钉棺材。
“成了。”他低声说。
阵图中央浮现出一团模糊光影,画面晃动片刻,终于清晰起来——
只见剑灵原本澄澈的意识体被一团黑雾缠绕,强行扭曲剑意,逼它朝着一处虚假坐标跪拜行礼,口中还念叨着“恭迎熵主”,姿态卑微得像个街头卖艺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