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战场的尘埃还没落定,第二颗荒星炸成的余波仍在空中翻滚。方浩刚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喉咙发紧,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忽然听见一声剑鸣。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直接在耳边炸开的。
那声音清亮得不像话,像有人拿铁尺刮锅底,又像是老铁匠敲打烧红的钉子,一连三响,震得人脑仁发麻。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踩着还未散尽的冲击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挺普通的剑,剑鞘上还贴着张符纸,写着“吉时已到,请君出鞘”八个歪歪扭扭的字。
楚轻狂来了。
他落地时不带风,脚掌贴地那一刻,整个人像是突然沉了下去,连影子都比别人重两分。他没看方浩,也没理远处那团黑乎乎的能量体,而是先掏出一个小本子,低头翻了翻,嘴里念叨:“巳时三刻过七分,阳气渐衰,阴煞抬头……嗯,勉强能打。”
然后他合上本子,往袖子里一塞,抬手就把剑拔了出来。
剑光一起,整个战场的温度好像低了一截。不是冷,是那种让你头皮发紧、后颈起鸡皮疙瘩的“不对劲”。星河深处那团黑色能量体表面的公式猛地一顿,随即开始飞速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可楚轻狂已经不管这些了。
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缓缓插进地面。随着这一插,九道剑影凭空浮现,围成一圈,将他与那团黑影之间的区域尽数笼罩。每一柄虚影剑的位置都不对称,有的歪斜,有的倒悬,但偏偏组合在一起时,让人觉得——就该这么摆。
破妄剑阵,成了。
阵法一成,异变立生。
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人用勺子搅动的浓汤。先是方浩的身影出现在楚轻狂眼前,跪在地上,满脸是血,手里抱着一块碎裂的青铜鼎,嘴里喃喃说着“救不了……谁都救不了”。接着画面一转,玄天宗山门塌陷,火光冲天,陆小舟抱着一筐烧焦的土豆哭喊,墨鸦站在废墟上,第一次睁开了眼睛,却满是死气。
楚轻狂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早年在归元宗,他最信时辰,每次打架前非得掐指一算,挑个“黄道吉日”。后来被人骗了三次,最后一次差点被人削掉脑袋,才明白一件事——时辰准不准不重要,心稳不稳才要紧。
现在也一样。
幻象再真,也不是他亲眼所见。他脚下站的这片地是实的,手中握的剑是热的,胸口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跳。
他闭上了眼。
五感尽弃,只留一心。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我心即剑,”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幻象何用?”
话音落,剑光起。
螺旋状的剑罡自他体内爆发,顺着本命剑直冲而出,像是一条银蛇破雾而出,狠狠撞向第一层幻影。那由方浩形象构成的虚假画面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碎成一片光点,消散于空中。
可幻象不止一层。
第二层立刻补上,这次是楚轻狂自己。
那个“他”站在剑光对面,衣衫整洁,脸上带着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三十斤烤肉收买的护宗走狗。方浩给你好处,你就替他卖命?你还是不是个正经剑修?”
这话说得难听,但确实戳到了点上。
当初拍卖会上,他拿着整条灵脉换了个锈铁块,结果发现那是剑冢密钥,气得提剑堵了玄天宗七天门。最后是怎么平息的?方浩端出一盆烧烤蛟龙肉,外加两坛自酿猴儿酒,他吃完喝完,当场改口叫“宗主英明”。
这事后来成了玄天宗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楚轻狂站在原地,剑势未收,听到“幻象版”的质问后,反倒咧了咧嘴。
“说我顽固?”他笑了声,手腕一抖,剑锋划出半弧,“好!今日便顽固到底!”
剑光再进。
这一次,不再讲究技巧,也不玩什么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斩,带着一股“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试试”的蛮劲,硬生生撕开第二重幻影。
第三重幻象试图重组,可还没成型,就被剑气逼得四分五裂。
剑光如破雾之刃,一路向前,终于重重斩在那团黑色能量体的外壳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厚皮鼓上。
能量甲表面的逆向公式剧烈闪烁,原本流畅旋转的字符出现短暂卡顿,甚至有几道纹路微微裂开,渗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整个星河仿佛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战场上空炸开,冰冷刺骨,像是用钝刀慢慢刮骨头:
“剑修!尔等最是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