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往前走了几步,双龙锁的光尾在身后轻轻飘着,像条认主的蛇。晨光落在鼎身上,暖意烘烘的,他打了个哈欠,心想这玩意儿要是能煮个早粥就更好了。正琢磨着厨房今早有没有熬小米,忽然脚下一顿——锁链猛地一颤,不是断裂那种凶狠的抖,倒像是被人从底下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看,地面没动静。再抬头,远处山道上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拔不出来,通体泛着灰白的光,像是把月光穿在了身上。走近了才看清脸,五官模糊,眼神却清亮,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死鬼,倒像是刚学会站直的魂。
“你是……”方浩话没说完,对方已经走到核心舱前,看也没看他,只朝碑灵的方向点了点头。
碑灵不知何时出现在圣坛旧址上方,半透明的身影浮在三尺高处,纹丝不动,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灰光人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掌心朝下贴住地面。刹那间,大地轻震,一圈圈骨白色纹路自他身下蔓延开来,像是老树根扎进土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苏醒。紧接着,晶化般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涌来,与骨纹交织缠绕,一座圆形高台缓缓升起,表面流转着生与死交叠的气息。
“赎罪圣坛?”方浩嘀咕,“听着怎么像庙会捐香油钱的名目。”
没人答他。
高台成型后,灰光人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被土地吸进去一般,一层层沉入地底,最后只剩一双眼睛还浮在表面,眨了一下,便也消失了。
圣坛静静立着,表面浮起一层柔和的光,像水波一样荡开,轻轻覆在回响核心舱上。原本偶有裂纹闪现的双龙锁光波,瞬间稳了下来,连带着方浩胸口那股隐隐发闷的感觉也松了几分。
“哎哟,还真管用。”他揉了揉手腕,“比我还靠谱。”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扭曲起来。
一道人影浮现,虚幻却不散乱,通体漆黑如墨,轮廓边缘不断蠕动,像是随时会滴下来。它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磨:“赎罪?你们不过是替死鬼!”
方浩眉头一跳,下意识往前半步,刚抬脚,双龙锁猛地一紧,把他往后一扯,差点让他摔个屁股墩。
“靠,拉链卡住了?”他稳住身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锁的一部分,不能随便乱动。
黑影冷笑,黑气如藤蔓般自光芒中钻出,顺着圣坛基座往上爬,所过之处,光层迅速黯淡。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方浩冲着黑影喊,“大清早的,谁家闹事还挑时辰啊?”
黑影不理他,反而越爬越高,眼看就要缠上圣坛顶端。
就在这时,碑灵动了。
它猛然抬手,周身金光暴涨,符文如雨点般浮现,在空中排列成一道古老篆文组成的法诀。它怒喝一声:“闭嘴!”
那一声不响于雷,却压得空气都塌了一寸。
紧接着,一道金色光柱自天而降,粗如殿柱,正正砸在黑影头顶。黑影惨叫一声,形体瞬间扭曲,像被烫熟的虫子一样蜷缩起来,硬生生被光柱按进圣坛底部的泥土之中。
黑气挣扎了几下,嘶鸣数息,最终沉寂。
圣坛光芒重新稳定,波纹轻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浩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好家伙,差点以为要加戏到我头上。”
他盯着圣坛底部刚才黑气钻入的地方,总觉得那儿还有点不对劲。蹲下身想凑近看,手刚伸出去,碑灵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别碰。”
他手一僵,慢慢收回来:“我就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此地已染熵源。”碑灵悬浮在圣坛上方,目光如钉,“你触之即损。”
“哦。”方浩点点头,又问,“那它还能出来吗?”
“暂时不能。”碑灵说,“但也不会永远困住。”
“懂了。”方浩挠了挠耳朵,“就跟腌咸菜似的,压得住一时,放久了还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