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西,湿气爬上了回响台的边沿。方浩还站在那块刚露出来的金属板前,袖子里两只猫睡得正沉,鼓鼓囊囊地随着呼吸起伏。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望了望墨鸦。
少年依旧盘坐在阵眼旁,指尖贴着最后一颗铜钉,像是在听地底的动静。风一吹,他额前几缕碎发晃了晃,手却没动。
“差不多了。”方浩说,“该上点硬货。”
墨鸦没应声,只是把铜钉往里按了按,然后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个圈,照例敲了三下阵眼——咚、咚、咚。这回声音比刚才稳,像是敲在一块厚实的木头上。
地面微震,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阵眼向外扩散,沿着先前刻好的符线路线缓缓流淌。不多时,整座回响台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笼罩起来,像是一口倒扣的琉璃钟,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成了?”方浩问。
“刚起皮。”墨鸦终于开口,嗓音干巴巴的,“阵图才搭个架子,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金属板中央那处凹陷突然轻轻一颤。紧接着,一股黑雾从板底渗出,不是飘,而是像油一样顺着阵纹往防护膜底下钻。那层蓝光刚碰上黑雾,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开始起泡、剥落。
方浩眉头一跳:“好家伙,反客为主?”
墨鸦手指猛地按进地面,指腹在符文断裂处快速划过,补了一道短促的导流线。受污染的灵气顺着新路线拐了个弯,奔着东侧废渠去了。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黑雾已经爬上防护膜中段,腐蚀速度越来越快。
“这玩意儿是从里面冒出来的?”方浩眯眼,“不是外头溜达进来的闲散熵能?”
“是根子上的病。”墨鸦低声道,“回响台本身就在漏。”
他双手结印,猛然拍向阵眼。地脉灵流应声而动,顺着阵图逆冲而上,防护膜顿时由蓝转银,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回响符文,像是有人拿笔在玻璃上飞快写字。
可那黑雾也不傻,见硬闯不成,竟开始绕着防护膜打旋,专挑能量流转最慢的角落啃。银光一阵摇晃,局部区域出现了细微裂痕。
就在这时候,一声低吼从后方传来。
剑齿虎不知何时已蹲在方浩身侧,耳朵贴着脑袋,尾巴绷得笔直。它鼻翼一张,猛地跃出,利爪横扫,直接撕进黑雾之中。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只有一连串金石交击般的脆响,仿佛铁匠铺里锤子砸在刀刃上。黑雾被硬生生扯成碎片,像是破布条一样四散飘落,落地即化作灰烬。
“行啊你。”方浩咧嘴,“藏得挺深。”
剑齿虎落地没回头,原地转了个身,前爪刨了两下土,又盯住防护膜上那几道裂痕,喉咙里滚着低吼,一副随时准备再扑的架势。
墨鸦趁机再次结印,十指翻飞如织,将地脉灵流重新分配,重点加固了东南角和阵心连接处。防护膜震了两下,银光复明,表面符文流转加快,开始自发释放一圈圈波纹状的净化之力。
那些残余的黑雾一碰上波纹,立刻像雪遇热锅,眨眼蒸发干净。
方浩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防护膜表面。触感温润,像是摸到了晒暖的玉石,还带着一丝微微的震颤,像是里头有东西在呼吸。
“行了。”他说,“这回算是站住了脚。”
墨鸦这才松开手,指尖离开阵眼时带起一缕轻烟。他坐回原地,喘了两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有点发烫。
剑齿虎也退了回来,挨着方浩坐下,尾巴甩了甩,把沾在爪子上的灰烬抖干净。它仰头看了看方浩,又转眼盯着防护膜,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活干。
方浩一手摸了摸剑齿虎的脑袋,一手习惯性地蹭了蹭袖中的青铜鼎。鼎身安静,没什么反应,但他心里踏实。
“墨鸦。”他说,“你这阵法越来越强了!”
墨鸦没抬头,只是把手收进袖子里,低声说了句:“阵图本来就有底子,我只是……没让它塌。”
“谦虚啥。”方浩笑,“要不是你补那道导流线,咱们现在就得去东边捞裤子了。”
墨鸦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远处山门方向又传来一声梆子响,守夜人打了三更。月亮更低了,光晕变得柔和,照在防护膜上,映出淡淡的影子。金属板静静躺在那里,凹陷处不再颤动,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