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腿还有点麻。他刚想抬脚走人，头顶的光幕忽然一抖，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的水池，荡出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今日良辰，宜嫁娶——不宜发呆。”
方浩愣住，抬头看去。那声音不是从AI议长的方向来的，也不是碑灵说的。它像是一块晶石敲在铜盘上，脆生生地传遍整个空间。
他眯眼一看，礼台不知什么时候搭好了。就在主庭柱旁边，用的是回响石和星藤编的架子，顶上挂着一圈会变色的小灯球，一闪一闪，活像谁把夜市摊子搬进了高维审判场。
晶魄站在左边，通体泛着淡蓝微光，关节处有细密的纹路流动，像是电路又像经络。右边是灵枢族长，披着一条绣满共生符文的红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轻轻敲自己手腕——一下、两下、三下，跟平时布阵前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们俩……啥时候约的？”方浩挠头。
“昨夜纪元开启时。”晶魄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们族群的记忆编码共振了。”
“什么共振？”方浩眨眨眼。
“就是他想起我小时候偷吃过他的启蒙果。”灵枢族长淡淡接话，“我记起来了，我也记得我踹过他一脚。”
“然后就来电了？”
“差不多。”晶魄点头，“数据流对上了。”
方浩啧了一声：“感情还能靠对代码谈？你们这婚结得比我还草率。”
话音未落，一张小桌自动从地面升起来，上面摆满了菜。有金丝缠绕的水晶包子，冒着热气的液态月华羹，还有一大盘会自己转圈的糖醋小行星——每颗都裹着焦糖壳，滴溜溜地滚着不带重样。
“这是……婚宴？”方浩伸手想去拿一个包子。
“别急。”晶魄抬手一拦，“这些菜有点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吃了能让人脑子清爽点。”灵枢族长接过话，“尤其是那些老觉得‘老子最正统’‘你不是人就不配说话’的家伙。”
方浩笑了：“哦，洗偏见啊？这比罚灵石温柔多了。”
“温柔，但有效。”晶魄说着，双手抬起，指尖溢出细碎光芒，轻轻拂过桌面。刹那间，所有菜肴同时亮起，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晨雾里的灯笼，温温和和地铺开一层光晕。
香气跟着散出来。不是普通的香味，闻一口，胸口就松一下，像是有人把你脑子里打了结的线团一根根捋顺了。
宾客们陆续入席。机械族坐着轮椅来，意识体飘着光点来，连几个一向躲在角落里冷笑的流浪记忆残片也蹭到了边缘位置，缩成一团，偷偷瞄着那盘糖醋小行星。
一开始没人说话。机械族盯着有机族的饭碗，怀疑里面有腐蚀剂；漂浮灵识绕着实体坐席打转，怕被“肉体惯性”拖累；一对双生意识体面对面坐着，眼神躲闪——五百年前因为一段共享记忆吵翻，从此见面就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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