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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还站在原地，耳朵贴着青铜鼎的边沿，像在听一锅快煮开的汤。裂缝里的敲击声没停，一下两下，不急不忙，节奏跟昨夜打坐时鼎里回音一模一样。他正想凑得更近些，背后“咔”地一声轻响，像是铁书架自己伸了个懒腰。
他扭头一看，角落里那座锈迹斑斑的漂流图书馆不知何时浮了起来，四条金属腿微微颤动，书页哗啦啦翻个不停，最后停在某一页泛黄的纸面上，上面画满了波浪线和小圆点，看着像谁随手涂鸦的账本。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用上？”他嘀咕了一句，刚想伸手去碰，图书馆中央突然冒出一团半透明的影子，脑袋大身子小，声音听着像三个人同时说话，一个高、一个低、一个含着口水：“检测到熵残留意念于域外战场重组趋势，概率87.3%，倒计时未启。”
话音一落，图书馆正面展开一道光幕，画面抖了两下，稳住。星空深处，一团黑雾正绕着一堆破碎的战舰残骸缓缓旋转，时不时闪出几道扭曲的人形轮廓，虽然模糊，但那股味儿——方浩闻过，跟前两天香雾里钻出来的幻影是同一批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石板猛地一震，碑灵从台基里探出身子，脸色比纸还白，石纹都绷直了：“得拦住它！要是让那些残念借尸还魂，重新聚成实体，到时候再动手，代价不是现在能比的。”
“哦。”方浩应了一声，没动。
他蹲下来，摸了摸鼎底。刚才那缕烟进去之后，裂缝的呼吸就顺了，敲击声也规整了，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少暂时跟他是一头的。外面这个呢？八成又想搞什么“不过是为我做嫁衣”的老套路。
他盯着光幕看了两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灰扑扑的，巴掌大，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路边随便捡的。可一碰到光幕，那石头突然亮了一下，边缘浮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有人拿毛笔蘸金粉描了一遍。
光幕上的画面立刻变了。
原本盘旋的黑雾像是被谁踩了一脚，猛地一缩，接着“砰”地炸开，碎成无数黑点，随风散进星海。残骸还在，但那股阴魂不散的气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缕淡金色的波纹，轻轻扫过战场，像扫帚清地。
智慧体虚影眨了眨眼，或者说，它脸上那三个洞同时抽搐了一下：“基于当前因果链推演，熵重组路径已被截断，短期危机解除。”
“行吧。”方浩把石头收回去，顺手拍了拍图书馆的封面，“你们现在连演习都搞上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图书馆没回应，书页慢慢合拢，四条腿缩回原位，轻轻落回地面，连灰尘都没扬起来。那团智慧体也散了，像灯灭了一样，悄无声息。
碑灵站在原地没动，石纹还微微发着光，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息，它才缓缓点头：“压制有效，回响秩序未受扰动。”
“那不就结了。”方浩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咯咯作响。刚才那一按耗得有点狠，脑仁又开始嗡嗡叫，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咧嘴笑了笑，“我说你们啊，能不能等我喘口气再报警？前脚刚把公式摁回去，后脚就来个‘未来预警’，当我是修理工啊？”
碑灵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沉得像井底。
方浩也不在意，转身走到台边，抬头看天。星域安静，裂缝还在那儿，光一明一暗，规律得像心跳。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它是不是也在看我们？”
“谁？”
“里面那个。”他指了指裂缝，“敲桌子的那个。它知道我们在防外面，但它知不知道，我们也防着它？”
碑灵沉默片刻，道：“未知。但它的行为模式与熵残念存在显着差异，目前判定为中立观测者。”
“中立？”方浩嗤了一声，“哪有什么中立。要么帮你，要么拖后腿，中间站着不动的，八成是等着捡便宜的。”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回响石表面那层金纹已经褪了，可指尖摸上去，还有点温热，像是刚被人焐过。
“不过嘛……”他把石头往袖子里一塞，笑了一声，“它要是真想干点啥，刚才就不会让我把光幕改了。说到底，还是怕乱子太大，把自己也搅进去。”
碑灵微微颔首：“逻辑成立。”
方浩摆了摆手：“别点头了，你一严肃我就头皮发麻。要不你也学学人家图书馆，升级完冒个泡，说句‘任务完成’，多清爽。”
碑灵没动，但台基边缘的石纹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
远处，一颗星星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不是爆炸，也不是闪烁，就是单纯地亮了一瞬，跟眨眼睛似的。
方浩看见了，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自然现象。整个星域的点亮顺序，最近三天都在变。以前是东边先亮，西边后亮，现在反过来了。而且频率越来越齐，像有人在调收音机的频道，一遍遍试，直到找到对的波段。
他摸了摸青铜鼎，鼎身冰凉，但内壁还留着一点余温，那是刚才那缕烟走的时候蹭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