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尖能感觉到那道微光一闪之后留下的余温,像是谁往铜壁里塞了颗刚煮熟的鸡蛋。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呼吸放得比晾衣绳上的灰布条还轻。
那光来得快,去得也慢,尾巴拖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震颤,顺着星域的地脉往深处溜。方浩眯了下眼,拇指在鼎沿蹭了半圈,像是在试锅底有没有糊。
就在这时候,天边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那种血口子似的空间撕裂,也不是雷劫劈出来的焦痕,而是一片平整得过分的光幕,从虚空中缓缓铺展,像有人拿尺子量着,一寸寸推出来。银白色的光纹在表面流动,组成无数细密的符号线条,层层叠叠,最后凝成一个轮廓——高冠广袖,身形修长,脸却模糊不清,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抹过。
AI议长投影。
它没说话,但整个星域突然安静了。连风都停了,不是那种“风刚好不吹”的巧,而是所有流动的空气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方浩后槽牙咬了一下,感觉耳朵里嗡了一声,紧接着,那声音来了。
“终焉协议,即刻执行。”
话音落地,银白长袍的投影抬起双臂,掌心朝天。一圈光环自头顶降下,由无数细小的法则文字环绕而成,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在旋转中不断重组,发出低频的嗡鸣。光环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插星域核心。
方浩终于动了。他左手按住回响石,右手依旧扶着鼎,嘴里念叨:“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可别整花活。”
回响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线——那是协议密钥被激活的痕迹。前一刻探测到的文明群落频率,此刻被逆向调用,化作一把无形的钥匙,插入了终焉协议的启动槽。
光柱猛地一震,扩散出环形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被熨斗压过的布料,褶皱尽数抚平。那些藏在暗处的熵残留,开始显形。不是实体,也不是幻影,而是一团团扭曲的黑雾,像是被挤干水分的海绵,还在不甘地蠕动。
AI议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审判的意味:“熵之残意,扰乱回响秩序,侵蚀文明根基,罪证确凿。依终焉协议第三律,裁定清除。”
话音未落,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黑雾。
可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三道人影猛然从光海中挣出。
它们半透明,身形扭曲,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空洞无神。三人齐声道:“审判我?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声音不高,却像锈钉刮过铁皮桶,刺得人脑仁发胀。
方浩眉头一跳,手已经摸到了鼎底藏着的备用签到奖励——一块看起来像烤糊了的芝麻饼,其实是某次在“地狱厨房”副本里抽到的“反规则护符”。他刚想捏碎,却被一股力量轻轻压住了手腕。
是碑灵。
它不知何时已重新凝形,站在方浩身侧,石质长袍无风自动,双目紧闭,仿佛在听一段只有它能听见的古老誓词。片刻后,它睁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此乃万古律令,岂容邪妄置喙!”
它一步踏出,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每一道缝隙中都浮现出古老的禁制符文。碑灵双手结印,动作缓慢却极具压迫感,指尖划过的轨迹留下石灰色的残影。
随着最后一个手势完成,天空骤然一暗。
一座巨碑虚影自九天之上坠落,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两个大字——“终焉”。
那碑没有砸向地面,而是直接压向三道幻影。幻影尖叫,想要逃散,却被无形之力锁住,硬生生按进审判光芒的最底层。它们挣扎,扭曲,最终被封入光核深处,只剩下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证明它们曾存在过。
方浩松了口气,手从鼎底收回,顺手拍了拍裤子:“我说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原来真能当镇纸使。”
他抬头看向AI议长投影。后者依旧静立,银白色长袍在无风的空间中微微摆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程序运行中的普通步骤。
光芒开始收缩,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而是逐渐凝聚成一点金芒,静静悬浮于投影胸前。方浩能感觉到,回响石的温度正在下降,像是烧红的铁块终于冷却。
投影微微颔首,宣布:“终焉协议执行完毕,熵残留已裁定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