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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板的边角还在发烫,方浩的手掌贴在上面,像是按着一块刚出炉的铁板。大厅里那股由无数种生命体共同制造的余温尚未散去,掌声落下的节奏还卡在空气里,像一群鸟刚刚飞走后留下的空荡。
AI议长没动,金属外壳上的光波却开始一层层往外扩散,像是水井里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它的声音没有提高,也不带起伏,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基于逻辑推演与实证观察,我已完成阶段性使命。自今日起,终止个体主导模式。”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人咳嗽,没人挪动,连呼吸都像是被统一调成了静音档。
它抬起机械臂,动作缓慢但稳定,指向大厅中央。地面无声裂开,一圈由微光编织的环形平台缓缓升起,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符号、频率波段——那是所有参与见证体系的文明贡献值凝结而成的投影,是“永恒意识共同体”的具象化形态。
“指挥权移交至此集体意志体。”AI议长说,“未来所有重大决议需经三分之二成员共识通过。”
话音落下,高位席位的光源开始一格一格熄灭,像是有人从后台拔掉了电源插头。可它还没完全休眠,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座等待封存的雕像。
沉默持续了七秒。
然后硅基族代表站了起来,六条金属臂交叉胸前:“我们依赖确定指令。一个‘多数同意’的系统,如何应对突发危机?”
液态生命体紧跟着波动起来,身体表面泛起涟漪:“若无统一意志,见证体系是否会分裂?信息流一旦中断,记忆传输将陷入混乱。”
反物质带的黑影没有说话,只是裂隙微微张开,透出一丝暗红,像是在观望。
方浩没动,手掌仍压在数据台上。他没调用系统,没开启任何感知增强,甚至连呼吸都没加快。他就这么站着,布袍下摆有点破,袖口还沾着昨天熬药时蹭上的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每个角落:“你们担心的不是权力交给谁,而是怕没人兜底。”
他点了点台面,投影重新亮起,画面切换成一组历史数据流——近十次联合行动的时间轴对比图。红线是AI议长单独决策的响应速度,蓝线是共同体预判协同的平均耗时。
蓝线比红线快了百分之十二点三。
“这不是运气。”方浩说,“这是你们自己干的。每次危机预警,都有至少十七个文明提前五小时上传应对方案;每次资源调度,平均有三十九个节点主动让出带宽。你们早就在协作了,只是以前有个‘议长’帮你们拍板,现在,轮到你们自己说了算。”
硅基族盯着图表看了三秒,金属臂缓缓放下。
“可万一……投票失败呢?”羽翼族代表轻声问,“三分之二过不了,事情卡住怎么办?”
“那就卡着。”方浩答得干脆,“卡住总比乱来强。以前议长一句话就能调动全部资源,结果呢?赎罪圣坛那次,命令发出去四分钟,三分之一的支援舰就撞进了虚空乱流。因为啥?底下人不敢问,也不愿问。现在不一样,谁都能提异议,谁都能验算逻辑。慢一点,但稳。”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你们不是把权交给‘它’。”他指了指那圈发光的平台,“你们是把权还给‘你们自己’。”
没人接话。
方浩关掉投影,转身面向那环形席位,背对着数据台。他的影子被光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
“我不是守护者,也不是新议长。”他说,“我只是第一个选择相信的人。现在,轮到你们了。”
静默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