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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金光洒落，照得高台上的青石板泛起暖意。方浩还站在原地，斗篷被风掀得哗啦作响，补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怀里剩下的半块干饼重新塞紧了些，顺手拍了拍胸口——那里原本浮着的青铜鼎虚影，此刻已沉入体内，像睡熟了一样安静。
耳边还在回荡刚才的声音：“新程已启，时间回廊待探。”
不是命令，也不是警告，更不像什么高人指点，倒像是谁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铜钟，声音不大，却震得脑仁发麻。他皱了皱眉，心想这年头连幻听都开始走温情路线了？
可当他抬头时，发现不止是他听见了。
广场上所有文明代表的动作都停了那么一瞬。一个正用根须夹花生吃的植物族长老顿住了手；一群刚学会咬苹果的硅基生命体集体卡壳，果汁顺着电路板往下滴；机械族那边的数据流也中断了三秒，投影出来的“共存”俩字闪了闪才稳住。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轻松、释然、甚至带点庆祝后犯困的感觉，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悄无声息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更像是大家突然意识到：饭是吃完了，碗还得洗。
方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空空如也。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缓缓将右手按在胸前，指尖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仿佛有股微弱的震动从心脏位置传来，像是鼎在里面翻了个身。他轻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了回去，然后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三百二十七个文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的长着复眼，有的根本没眼睛，但那一道道视线汇聚过来的时候，方浩感觉自己像是被三百二十七个摊主同时盯上了钱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玄天宗愿为首探。”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太正式，差点想补一句“价格好商量”，但忍住了。
下一刻，异象突生。
天穹之上，原本平静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没有雷鸣，也没有狂风，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由光凝聚而成，笔画古拙，像是用骨头刻出来的：
**“历史有裂隙，回廊须守护。”**
字迹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举起记录仪疯狂拍摄，还有个背着书篓的老头当场掏出毛笔，在空中临摹起来，边写边念叨：“这字体，绝了！回去能卖三份拓片！”
方浩眼角抽了抽，心想这位怕不是哪个文明的首席文贩子。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片刻后，西漠的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欢庆的节奏，而是低沉缓慢的三连击，象征承诺与见证。北境的骨笛随之应和，吹出一段简短却庄重的旋律。南荒铃铛摇动，机械族释放出金色数据链，如丝带般缠绕升空。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带逐渐成形，环绕高台流转三周，最终沉入地脉，消失不见。
契约成立。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却没来由地冒出一句：“看来这次真没法收门票了。”
他刚想叹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虚空一阵波动。
那是漂流图书馆。
原本悬浮在广场边缘上空的一团古籍聚合体，由无数漂浮的书册组成，封面五花八门，有金属板、兽皮卷、晶体片，甚至还有一本是用头发编织成的。它平日里安静得很，像个退休的老学究，只负责存档和查阅资料，从不主动惹事。
可现在，它开始震颤了。
先是轻微晃动，像打喷嚏前的预兆；接着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个不停，速度快得几乎要看不清字迹；再后来，整座图书馆剧烈抖动，仿佛内部有个巨人在用力摇晃一只装满纸张的盒子。
灵气紊乱随之而来。
空气中浮现出细小的裂纹，像是玻璃表面即将破碎前的蛛网。几个靠得近的文明代表急忙后退，其中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小个子还摔了一跤，帽子掉了都没敢捡。
方浩眼神一凝，立刻结印稳住自身气机。他不敢大意，这玩意儿虽然平时温吞，可万一哪天读多了禁书走火入魔，炸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