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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鼎上的糊渣吹掉了一块,方浩没去捡,也没打算再坐回去。他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光径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从地上拾起一根不知何时落下的枯枝。
这枝干细长,一头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又扔进灶膛里烤了三遍。它本不该还在——按理说早该化成灰了——可偏偏就躺在那儿,像专等他来捡。
方浩低头看了眼,嘴角一扯:“你还真不嫌硌得慌。”
话是冲着光径说的,没人回。但空气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谁在远处敲了口钟,声没传完就被棉花堵住了。
他也不恼,握紧枯枝,往前走了两步。脚底刚触到光径边缘,整条路径突然轻颤,像一条冻僵的蛇被人捏住了七寸,想动动不了,想缩缩不回去。
“行了行了,知道你冷。”方浩啧了一声,抬手就把枯枝往身后一抛。
枯枝飞出去半丈,啪地砸在青铜鼎锅底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极了村口铁匠铺里老王头打铁前试锤子。
这一下,整个回廊都跟着晃了晃。
漂浮在空中的那些纸页——原本是漂流图书馆残存的知识碎片,东一张西一张,写着谁也看不懂的字,画着连阵修都算不明白的图——忽然齐齐打了个旋儿,开始往中间聚。
不是飞,是飘,慢悠悠的,跟赶集时围锅摊的苍蝇似的,一圈圈往中心靠。
方浩退后一步,双手插袖,看着它们转。
一页是某个文明记载的第一场雨,字迹歪得像蚯蚓爬;一页画着一颗星球爆炸前的最后十秒,线条狂乱得能吓哭金丹期的小孩;还有一张干脆就是空白,但边角烧焦了,透着股“我本该很重要”的傲气。
它们越转越快,最后“砰”地撞在一起,没碎,反而黏上了,像谁拿胶水胡乱粘了本破书。
然后,缓缓下沉。
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一枚罗盘。
古铜色,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人摸过,中央凹陷处刻着一圈轮纹,九道微光在其间游走,忽明忽暗,正好对应九大时间流。罗盘表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缕淡金色的雾气,在表层来回浮动,像在找方向。
方浩蹲下身,用鞋尖轻轻碰了下罗盘边缘。
“还挺沉。”
话音未落,罗盘自己转了起来,不快不慢,三圈之后,停住。金雾凝成一线,直指光径深处。
四周光影顿时有了反应。那些由时间生命体化成的光团、声波、意识涟漪,一个个从角落浮出,围着罗盘绕行三圈,有的还发出低鸣,听着像过年时祠堂里放的老调钟声。
一个由星火凝聚的身影绕到最前,光焰一闪一闪,像是在点头。
另一个来自深海意识的生命体则发出一段频率极低的嗡鸣,震得地面微颤。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都看明白了?共生态不是终点,是船票。现在,咱们得上船。”
他转身,从背后抽出那根跨维权杖——其实模样挺寒酸,木柄开裂,顶端镶着一块看不出材质的石头,灰扑扑的,像哪家小孩丢在田埂上的玩具剑。
可当他握住杖身时,整根杖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睡醒的猫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罗盘前,将权杖尖端对准中央凹槽,缓缓下压。
“咔。”
一声轻响,权杖嵌入,严丝合缝。
刹那间,金光炸开。
不是刺眼那种,而是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老屋天井,暖,匀,铺得满地都是。光沿着罗盘边缘扩散,形成一道环形屏障,稳稳箍住光径四周。原本虚浮不定的入口,像是被人用钉子钉死了框,轮廓清晰起来,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