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季氏大厦的死寂。医院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无孔不入,冰冷苍白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季铭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此刻最痛恨又不得不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嬉笑喧哗。季坤懒洋洋、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喂?大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扫兴……”
季铭强压着立刻冲过去把他撕碎的冲动,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季坤,爸住院了,市医院重症监护室。爸要见你,立刻,马上!”
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父亲倒下前那绝望的怒吼,傅雷电话里冰冷的指控,刘杰那通的电话……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真相残酷得让他浑身发冷。
季家这艘破船,已经漏得不能再漏,马上就要被傅家和沈家联手掀起的巨浪彻底拍碎、沉没。
他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远在海外的号码,他的妹妹季华。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季华的声音:“喂,大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季铭没有寒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将季家此刻面临的绝境,以及季坤绑架傅枭妻子导致祸事的核心原因,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传来季华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和冷漠。
“大哥,”季华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别管爸和那个废物了。你手里现有的、干净的、能立刻转移的资产,全部转给我,立刻,马上!季家保不住了,公安局随时会找上门。所有事情,这些年爸纵容老三干的那些脏事烂事,包括这次绑架,你都推给爸爸,推得一干二净!是他管教无方,是他溺爱幼子,是他动用关系掩盖罪行!这罪过,该他一个人承担!”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这件事过后……你来海外。我们……我们在这边,自力更生。季家这个烂摊子,这个名号,我们不要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
然后,季铭清晰而冷静的说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断。
季铭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望着医院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最后一丝对家族的责任和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属于求生者的冰冷与算计。
父亲在抢救,弟弟在寻欢作乐,小妹在隔岸观火并准备切割。
而索命的无常,已经手持傅家与沈家的令旗,步步紧逼。
季家的天,塌了。
而人心的地狱,才刚刚露出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