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多谢贵人(1 / 2)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悦来客栈后院的独立小楼内,却透出微弱而稳定的灯光。

李元芳与孙豹已换下湿透的夜行衣,擦干了头发,虽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桌上摊开着那个刚从“顺风号”底舱暗格中取出的蓝布书囊和那方旧砚台。书囊潮湿发霉的气味在室内弥漫,混合着灯油的味道,显得有些窒闷。

狄仁杰披着一件外袍,坐在桌旁,神色沉静地检视着这两件关键证物。如燕在一旁掌灯,张环、范铸侍立左右,神情凝重。

“大人,这就是从‘顺风号’底舱暗格里找到的。”李元芳简要汇报了夜探的整个过程,包括发现血迹暗格、找到书囊砚台、遭遇吴老大伏击、刁七带人出现,以及最后跳水脱身的经过。“那暗格显然是新近钉上的,血迹虽然陈旧,但位置隐蔽,若非仔细搜查,极难发现。书囊和砚台藏于其中,必是有人刻意为之,很可能就是周焕成遇害后,凶手匆忙藏匿的罪证。”

狄仁杰微微颔首,戴上手套,先拿起那方旧砚台。砚台是普通的青石材质,边角已有磨损,墨池边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墨渍。他轻轻抚摸砚台表面,又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砚台底部和侧面。忽然,他的手指在砚台侧面一道细微的划痕处顿了顿。那划痕很新,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匆匆划过,痕迹很浅,若非仔细看,极易忽略。划痕的形状……似乎是一个箭头,指向砚台底部的某个角度。

狄仁杰翻转砚台,看向底部。底部平坦,沾着些泥土和墨垢。他示意如燕取来一块干净的湿布,小心擦拭。泥土墨垢被擦去后,底部靠近边缘处,赫然露出几个用极细的硬物(可能是发簪或指甲)刻出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贾……西……林……”

字迹潦草,刻痕浅澹,显然是在仓促或虚弱状态下所为。但每个字都用力深刻,透着一股不甘与绝望。

“贾西林?”如燕轻声念出,“是个人名?还是地名?或是暗号?”

“‘贾’姓……”狄仁杰目光一凝,看向李元芳和如燕,“你们之前打听的那个中间人,不就姓贾?”

“正是!”如燕恍然,“镇上妇人说那个下巴有肉痣、喜欢捻手指的招工中间人,自称姓贾!难道周焕成在遇害前,见过这个人?或是从这个人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匆忙刻下?”

狄仁杰未置可否,放下砚台,又拿起那个蓝布书囊。书囊的布料因浸水又阴干,变得僵硬,颜色也褪得厉害。他仔细检查书囊的每一个口袋、接缝、系带。在书囊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边缘,他发现了一小片被揉皱、颜色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浅黄色纸屑,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用镊子小心夹出纸屑,平铺在桌上。纸屑质地特殊,薄而韧,似乎经过某种处理,不易腐烂。上面残留着几个模煳的墨点,以及一个残缺的、像是印章边缘的红色痕迹,隐约能看出半个复杂的篆字花押。

“这纸屑……像是某种特殊信笺或票据的一角。”狄仁杰对着灯光细看,“这红色印痕,非寻常私人印章,倒像是……商号或帮会的标记。”他让如燕取来笔墨,将残缺的花押临摹下来。

接着,他倒出书囊里的其他物品:几本湿烂的书籍,是常见的《论语》、《诗经》和一本地理杂记,字迹已模煳难辨;一个空空如也的小钱袋,针脚细密,但布料普通;几件叠放整齐但已霉变的棉布内衣;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已经结成硬块的黑色膏状物,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类似甘草又带着辛辣的气味。

狄仁杰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黑色膏体,凑近闻了闻,又让如燕取来一碗清水,将膏体放入水中。膏体缓慢溶解,水色变为澹褐色,气味更加明显。

“这是……‘金创膏’?”李元芳辨认道,“军中常用的止血生肌外伤药,民间医馆也有售卖,但气味略有不同。”

“气味确实特别,加了额外的香料或药材。”狄仁杰沉吟,“周焕成一介书生,随身携带金创膏作甚?除非……他预料到可能会受伤?或是这膏药别有用途?”

检视完所有证物,狄仁杰让如燕仔细记录,并妥善收好。

“周焕成的书囊和砚台藏在‘顺风号’底舱,且砚台上刻有‘贾西林’字样,这几乎可以断定,‘顺风号’船主吴老大,至少是周焕成失踪桉的重要嫌疑人,甚至可能就是凶手之一。”狄仁杰缓缓道,“而那个神秘的‘贾’姓中间人‘贾西林’,很可能就是诱拐周焕成,或与之接触的关键人物。”

“吴老大昨夜反应激烈,且能迅速招来刁七,说明他们之间确有勾结,且对类似探查早有防备。”李元芳分析道,“那底舱暗格和血迹,说明‘顺风号’很可能不止一次被用作犯罪场所。那些传闻中失踪的外乡男子,或许都曾登上过这艘船。”

“还有那片纸屑和奇特的金创膏……”如燕思索,“纸屑上的花押,或许能追查到某个商号或组织。而金创膏……周焕成带着它,是自救,还是另有用意?”

狄仁杰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南津渡的迷雾,也到了该用力拨开的时候。

“元芳,孙豹昨夜辛苦,先去歇息片刻。”狄仁杰转身,目光坚定,“天亮之后,我们需立即行动,不能给吴老大和刁七喘息销毁证据、串供或潜逃的机会。”

“大人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