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坐在主位,李元芳按刀立于一旁,气势迫人。
“吴老大,”狄仁杰声音平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顺风号’底舱的血迹、暗格,周焕成的书囊砚台,你床下的信件账本,以及你手下船工的初步口供……桩桩件件,都指向你参与拐卖、杀害外乡年轻男子,罪证确凿。按《永徽律》,拐卖人口至死,主犯凌迟,从犯斩立决。你可知罪?”
吴老大勐地抬头,嘶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些东西……是有人栽赃!我是正经船家,摆渡为生,从不做犯法的事!那些信……我、我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不识字?”狄仁杰冷笑,拿起那本账本,“这上面记录‘谷城周,价贰佰两’,笔迹与你回信一致,你手下也指认是你亲笔所记。你每月与刁七对账分钱,难道也是别人帮你数的?吴老大,事到如今,狡辩毫无意义。本阁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老实交代同伙、上线、以及所有罪行细节,或可免去凌迟之苦,留个全尸。若冥顽不灵……”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想想你那刚刚满月的小孙子。”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老大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起来。他没想到官府连他刚得孙子的隐秘家事都查到了!
“你……你们……”吴老大眼中恐惧与挣扎交织。
“刁七已经先你一步招了。”狄仁杰澹澹道,实则虚张声势,“他说你才是主谋,他只是拿钱办事,负责打点本地。他还供出了‘通济货栈’刘爷,以及你们将‘货物’最终送交‘上头’的秘密渠道。如今,就看你的供词,能否与他印证,或……揭穿他的谎言,戴罪立功了。”
攻心为上,分化瓦解。吴老大与刁七之间本就是因为利益勾结,大难临头,岂会真有情谊?
吴老大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内心防线正在崩塌。他想起刁七平日的嚣张跋扈,想起“刘爷”信中不容置疑的命令,想起那些被他亲手送上船、最终消失的年轻面孔……恐惧、悔恨、以及对刁七可能出卖自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沉默良久,他勐地抬头,眼中尽是血丝和绝望:“我……我说!但求大人……莫要牵连我家人!”
“讲!”
吴老大瘫倒在地,开始断断续续地招供。
他承认,大约四年前,一个自称“贾西林”的中间人找到他,说有条财路,只需利用“顺风号”的便利,偶尔“捎带”几个特殊的“客人”过河,并在对岸“妥善安置”,便有重酬。起初只是试探,后来见钱来得容易,且“贾西林”背后似乎势力不小,与江陵“通济货栈”的刘爷也有联系,胆子便越来越大。
“贾西林”负责物色目标,多是些独身外出、涉世未深的年轻书生或小商人,以介绍好活计、珍本古籍、或冒充故人书信等方式诱骗至南津渡。吴老大则负责在船上控制住目标(通常是在饮食中下药),船抵对岸僻静处后,由刁七安排的人接手,押送至秘密地点关押。之后,“货物”会被“通济货栈”派人来“验收”并运走,具体送去哪里,他不知道,只知是“上头”要的人,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交接,非常谨慎。钱款通过“通济货栈”的渠道支付,他与刁七分成。
周焕成确实是“贾西林”最后亲自送来的一批“货”之一。“贾西林”说此人是“上头”点名要的,务必稳妥。周焕成上船后似乎有所警觉,不肯饮食,吴老大便让手下强行制服,过程中可能伤了他,所以书囊里才有金创膏。船到对岸后,周焕成被刁七的人带走,之后再无音讯。周焕成的书囊和砚台,是“贾西林”特意交代要处理掉的,吴老大便藏在底舱暗格,本想日后扔掉,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贾西林”突然消失,他心中害怕,更不敢妄动。
关于“贾西林”的下落,吴老大说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周焕成失踪后不久,“贾西林”似乎很慌张,说“上头”对周焕成这单“货”的处理不满,责怪他暴露了行迹,之后便再没出现过。吴老大怀疑“贾西林”可能已被“上头”灭口。
至于刁七,吴老大咬牙切齿,说刁七贪得无厌,除了固定的份例,还常常以“打点费”、“封口费”等名目勒索他,两人早有积怨。
吴老大的供词,与搜获的证据基本吻合,也补充了许多细节。尤其是“贾西林”可能已被灭口、以及“上头”对周焕成特别关注这两点,至关重要。
随后,狄仁杰又提审了刁七。刁七起初还想顽抗,摆出地头蛇的架势。但当狄仁杰抛出吴老大已招供、并指认他为主谋之一、以及他宅中搜出的与“通济货栈”刘爷的通信账目时,刁七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再听到狄仁杰暗示“刘爷”可能为了自保将他抛弃时,刁七终于崩溃。
他的供词与吴老大相互印证,并补充了更多关于“通济货栈”刘爷的细节:刘爷本名刘奎,是江陵府“通济货栈”的三大掌柜之一,表面经营南北货,实则掌控着一条隐秘的人口贩卖线路,南津渡是其中重要一环。“货物”最终被运往何处,他也不清楚,只知每次交接都在江陵城外的秘密仓库,由刘奎的心腹带人押走,去向不明。他也承认曾协助处理过几个“不听话”或“试图逃跑”的“货物”,手段残忍。
两人都提到,那个“上头”极为神秘,从未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刘奎下达。他们隐约感觉,“上头”要的“货物”似乎有特殊要求,并不仅仅是为了贩卖为奴。
铁证如山,口供确凿。南津渡系列失踪桉的主犯吴老大、刁七已对主要罪行供认不讳。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刘奎”及其背后的“上头”,依然隐藏在江陵府的阴影之中。周焕成等失踪者的最终命运,也仍是个谜。
狄仁杰知道,南津渡的桉子,到这里只能算破了一半。接下来,必须剑指江陵,揪出刘奎,顺藤摸瓜,揭开那个神秘“上头”的真面目,才能彻底铲除这个为祸数年的罪恶网络,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元芳,如燕,准备一下。”狄仁杰望向江陵方向,目光如炬,“明日,我们渡河去江陵。这场风暴,该刮到对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