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着迦叶波放下执念,化作金光消散。
那这塔里的魂魄……
“大师,”他沉声道,“那缕魂魄,还在吗?”
慧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狄公,三十年前迦叶进去之后,那缕魂魄就不在了。”
“不在了?”
“是。”慧明道,“迦叶出来之后,贫僧进去查看过。封印已经破了,那缕魂魄……消失了。”
狄仁杰的心跳得更快了。
消失了。
那缕魂魄,去了哪里?
他忽然想起迦叶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对初代圣子的执念……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那缕魂魄,没有消失。
它附在了迦叶身上。
所以迦叶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所以他对初代圣子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所以他说自己是迦叶波的后人——那是真的,只是“后人”的意思,不是血脉后人,而是魂魄的后人。
他被那缕魂魄附身了。
那缕魂魄,一直在他体内。
它引导他找到种子,引导他完成仪式,引导他……回到这里。
因为这里,是它最初被封印的地方。
它回来了。
它要做什么?
狄仁杰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迦叶离开后,塔门就关了。那些死去的老人,都是在三个月前才开始出现的。
三个月前……
正是迦叶在长安失败之后。
他失败了,就回到这里。
回到这座塔。
然后,血月开始出现,人们开始死亡。
那些死去的人,额头上都有那个印记。
那个印记,是塔门的钥匙。
狄仁杰勐地转身,冲出禅房。
“大人!”李元芳迎面跑来,“查到了!那些死者的尸体,都不见了!”
狄仁杰没有停下,继续向舍利塔狂奔。
“大人!您要去哪里?”
“塔!”
跑到塔下时,狄仁杰停住了。
月光下,塔门上的凹槽,正在发光。
金色的光,幽幽的,像无数萤火虫聚在一起。
凹槽的形状,和印记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凹槽里有什么东西。
他走近细看。
那些东西,是血。
新鲜的血液,从凹槽的纹路中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血。
血泊中,倒映着月亮。
血月。
狄仁杰抬起头。
塔顶,那个人影又出现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张脸——
是迦叶。
但又不完全是迦叶。
他的脸,一半是迦叶,一半是迦叶波。
那双金色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是两轮小太阳。
他站在塔顶,双手合十,念着经文。
那经文声,比上次更加清晰。
狄仁杰终于听清了——
那是《血神经》的总纲。
“以血为引,以月为媒,魂魄归来,神体重生……”
迦叶——不,那个被迦叶波魂魄附身的人——念完最后一句,低下头,看着狄仁杰。
“狄公,你终于来了。”
狄仁杰握紧剑柄。
“你不是迦叶。”
那人微微一笑。
“我是迦叶,也是迦叶波。三十年前,我找到这座塔,找到了那缕魂魄。它附在我身上,与我融为一体。从那一刻起,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今天。”
狄仁杰看着他,沉声道:“等什么?”
“等你。”那人道,“等你体内的原种。只有原种,才能让我的魂魄彻底完整。只有原种,才能让我真正复活。”
他伸出手。
“狄公,把它给我。”
狄仁杰握紧剑柄,一字一句道:
“休想。”
那人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三危山地宫中迦叶波的笑容一模一样。
“狄公还是狄公。”他轻声道,“那好吧。”
他抬起手。
塔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无数只血红色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狄仁杰的脚踝。
狄仁杰拔剑斩断几只手,但更多的涌上来。
“大人!”李元芳和狄如燕冲过来,挥刀斩断那些诡异的手。
但那手太多了,杀不完,斩不绝。
那人站在塔顶,静静地看着他们。
“狄公,你救不了他们的。”他轻声道,“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都会死。他们体内的血,已经被我取走了。那些血,会打开这座塔的真正入口。”
他指着塔基。
塔基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里,是血红色的光。
还有无数孩子的哭声。
狄仁杰的心揪紧了。
那些失踪的孩子,都在里面。
“你……”
“别急。”那人打断他,“他们暂时还活着。只要你在子时之前,把原种给我,我就放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月亮,正在变红。
“子时,血月最亮的时候。”他道,“狄公,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他的身影,消失在塔顶。
月光下,只剩下那座塔,和塔基处那道裂开的缝隙。
缝隙里,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
狄仁杰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元芳,如燕。”
“在!”
“跟我进去。”
李元芳愣住了。
“大人,进去?”
“进去。”狄仁杰看着那道血红的缝隙,“救那些孩子。”
他迈步,走进那道缝隙。
身后,月光如血。
血月,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