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一个天竺僧人。”刘思远睁开眼,“他叫迦叶波。”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迦叶波。
又是迦叶波。
“他告诉草民,西域有一座城,城里有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是他师父留下的。他说,如果有缘人能找到那颗种子,就能得到无上的智慧。”
刘思远苦笑。
“草民信了。草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那座废弃的旧城,找到了那座地宫。可是……”
他停住了。
“可是什么?”
刘思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可是那颗种子,已经被人取走了。”
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谁?”
刘思远摇头。
“草民不知道。草民只在地宫门口,看到一行脚印。脚印很小,像是个孩子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地宫深处,然后……”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然后就不见了。”
狄仁杰沉默。
孩子的脚印。
地宫深处。
然后不见了。
这意味着什么?
“草民当时很害怕,没敢进去。”刘思远继续道,“草民在地宫门口等了三天,也没见那个孩子出来。后来草民离开了疏勒,再也没有回去。”
他看着狄仁杰。
“可是这些年来,草民一直忘不了那件事。那个脚印,那双小脚,到底是谁?他(她)去了哪里?地宫里到底有什么?”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
“狄公,草民今年已经七十了。活不了几年了。临死前,草民想把这件事告诉您。也许……也许您能查清楚。”
狄仁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
疏勒。
地宫。
种子。
孩子。
三十年前。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迦叶。
迦叶今年多大?
三十年前,他应该是……十岁左右。
十岁孩子的脚印,正好能对上。
难道三十年前,去疏勒地宫的那个人,就是迦叶?
可迦叶说过,他三十年前是在法华寺遇到那缕魂魄的。
法华寺在高昌,疏勒在西域更西的地方,相隔千里。
他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刘先生,”他问,“你在地宫门口,除了脚印,还看到什么?”
刘思远想了想。
“还有……还有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巴掌大小,雕刻着一只三足乌鸦。
三足乌。
又是三足乌。
狄仁杰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刘杲”。
刘杲。
刘晏的弟弟。
那个和苏无名长得很像的人。
那个被太平公主用苏无名的名字保护起来的人。
三十年前,刘杲应该也是……十岁左右。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三十年前去疏勒地宫的人,不是迦叶,而是刘杲?
可刘杲后来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刘先生,”他沉声道,“这块玉佩,可以借狄某几天吗?”
刘思远点头。
“草民本就是来交给狄公的。”
狄仁杰收起玉佩,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如柳絮,如鹅毛。
他看着那三棵树,看着那些金色的果实,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三十年前。
一个孩子。
一座地宫。
一颗种子。
一只三足乌。
这些碎片,需要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可这个图案,到底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刘思远。
“刘先生,你在疏勒的那三年,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刘杲’的孩子?”
刘思远摇头。
“草民从未听说过。”
狄仁杰沉默。
刘杲。
你到底是谁?
你去了哪里?
你现在……还活着吗?
他抬头,看着窗外那无尽的雪。
雪落无声。
但答案,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等着他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