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迎来了入春后第一个回暖的日子。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水声昼夜不息。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细小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混着淡淡的梅花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狄仁杰站在大理寺后院的廊下,看着那三棵树。
金色的那棵,花开正盛。满树的金色花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淡淡的幽香弥漫在整个院中。中间那棵,枝头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实,压得枝条弯了下来。最边上那棵,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嫩绿的叶片上带着金色的纹路,生机勃勃。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不,不一样。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那棵金色树的根部。
那里,多了一株新芽。
很小,很细,只有两片嫩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第三颗种子。
它回来了。
狄仁杰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那两片嫩叶。
“你回来了。”他轻声道。
嫩叶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你的兄弟在这里。它们等你很久了。”
嫩叶又颤了颤。
狄仁杰站起身,看着这三棵树,和这株新芽。
四棵树,四颗种子。
来自千年前那个僧人的执念,如今都在他院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他忽然想起迦叶波的话。
“它们会择主,会认主,也会护主。你用它们来做什么,它们就会变成什么。”
他用它们来守护。
它们就变成了守护之树。
守护这座院,守护这些人,守护这座城。
这就够了。
“狄公。”
李元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陇右道来的。”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
薛讷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刚劲有力:
“狄公钧鉴:
边关一切安好。吐蕃人今年老实了许多,不敢来犯。末将每天站在城头,看着茫茫戈壁,就想起当年跟着狄公的日子。
周大牛那小子升了校尉,天天念叨着要请狄公喝酒。他说,下次狄公出关,他要用最好的酒招待狄公。
对了,疏勒那边传来消息。刘杲回了村子,守着爷爷过日子。他说,他不去长安了。他要留在那里,守着那片绿洲,守着那座地宫,守着那些死去的人。
他还说,谢谢狄公。
就写到这里吧。边关风大,末将的手又冻僵了。
薛讷顿首”
狄仁杰收起信,嘴角露出笑意。
刘杲不来了。
他要留在疏勒,守着那片绿洲,守着那座地宫,守着那些死去的人。
那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归宿。
这样挺好。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狄仁杰独自坐在后院,看着那四棵树。
月光如水,洒在那些金色的花朵和果实上,泛着柔和的光。那株新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两片嫩叶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吴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盏兔子灯。
“狄公!狄公!您看,我自己做的!”
狄仁杰接过灯,仔细端详。
灯是竹篾扎的,糊着宣纸,画着两只红眼睛。虽然歪歪扭扭,但比去年进步多了。
“好看。今年元宵,就提这个。”
吴小宝高兴地跳起来,提着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狄如燕端着一碗热茶走出来,坐在狄仁杰身边。
“叔叔,柳姐姐来信了。”
她递过信。
狄仁杰接过,展开。
柳依依的字迹,依旧娟秀:
“狄公、如燕妹妹见字如晤:
依依在苏州一切都好。肚子越来越大了,明远天天紧张得不行,连药铺都不让我去了。依依笑他,他就傻笑。
前几天,依依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棵树,金色的,开满了花。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红袈裟,眼睛是金色的。他看着依依,笑了笑,说:‘谢谢你。’然后就消失了。
依依醒来,哭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也许,是那些过去的事,终于过去了。
狄公,如燕妹妹,依依想你们了。
等孩子生了,依依就带他(她)回长安看你们。
柳依依顿首”
狄如燕看着信,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