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狄仁杰一夜未眠。
书房里的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挣扎了几下,熄灭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狄仁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两枚银戒。
一模一样的戒指。
一模一样的“平安”。
一个属于周萍,一个属于去年失踪的姑娘。
这两个姑娘,都去过张记胭脂铺。
都见过那个穿青衫的男人。
可周萍的表姐说,周萍根本不认识什么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
他在胭脂铺门口等谁?
等周萍?还是等去年那个姑娘?
狄仁杰拿起去年那枚戒指,对着光看。
内侧同样刻着日期:
“二月初八”。
去年二月初八。
周萍戒指上的日期是“三月初七”——她失踪那天。
这两个日期,是什么日子?
生日?定情日?还是别的什么?
狄仁杰放下戒指,拿起案卷。
去年失踪的姑娘,至今没有下落。她的家人报过官,长安县查了几个月,毫无线索,最后只能归档。案卷很薄,只有几页纸,记录着一些基本信息:
“王氏,小名阿莲,年二十,城南人氏。去年二月初八出门买胭脂,未归。遍寻无果,生死不明。”
就这么简单。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狄仁杰合上案卷,站起身。
“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
“大人?”
“去城南,找阿莲的家人。”
城南,王家。
阿莲的家在一个逼仄的小巷里,两间土坯房,挤着一家五口。她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穷人,父亲给人拉车,母亲帮人洗衣,勉强度日。
听说狄仁杰来查阿莲的案子,老两口老泪纵横。
“狄公,您可要为阿莲做主啊!”阿莲的母亲跪在地上,抓着狄仁杰的衣襟,“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老两口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能有个消息……”
狄仁杰扶起她。
“老人家别急。狄某正是为此而来。”
他拿出那枚银戒。
“这枚戒指,可是阿莲的?”
阿莲的母亲接过来一看,顿时放声大哭。
“是!是阿莲的!这是她外婆留给她的,从小就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
确认了。
阿莲就是去年那个失踪的姑娘。
“老人家,阿莲失踪那天,可有什么异常?”
阿莲的父亲抹着眼泪,摇摇头。
“没有。那天早上她和往常一样,吃了早饭,说去西市买胭脂。我说早点回来,她应了一声就走了。谁知道……”
和阿莲父母说的情况,和周萍父母说的一模一样。
都是出门买胭脂。
都是一去不回。
狄仁杰沉默片刻。
“老人家,阿莲可认识一个穿青衫的男人?”
阿莲的父母对视一眼。
“青衫的男人?”阿莲的母亲想了想,“没有。阿莲性子腼腆,从不和男人说话。她连门都很少出,怎么会认识男人?”
和周萍的表姐说的一样。
两个姑娘,都不认识那个男人。
可那个男人,确实在胭脂铺门口等过她们。
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家,阿莲失踪前,可曾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阿莲的父亲想了想。
“特别的事……对了,她失踪前几天,好像挺高兴的。我问她高兴什么,她也不说,就笑笑。”
高兴?
一个腼腆的姑娘,突然高兴起来。
为什么高兴?
因为遇到了什么人?还是因为什么事?
狄仁杰记下这个细节。
“多谢两位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