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李元芳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狱卒轮番上阵,用了各种手段,终于让孙明开了口。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厚厚一叠供词。
孙明,本名孙福生,长安本地人,曾是个落魄秀才。屡试不第后,心性大变,开始混迹于市井之间。五年前,他在西市结识了一个叫“老刀”的胡商,从此走上了贩卖人口的邪路。
“老刀”是个绰号,真名不详,据说是西域某国的人。他在长安和西域之间经营着一条秘密的贩人通道,专门收买年轻女子,运到西域卖作奴婢或妾室。孙明负责在长安物色目标、用迷香迷晕、交货收钱,每做成一次,能得二百两银子。
供词上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贩卖的姑娘——姓名、年龄、长相、卖出的时间、收到的银子。整整十七个名字。
阿莲、周萍,都在上面。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
十七个姑娘。
十七个家庭。
十七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供词最后,孙明交代了“老刀”的情况——他每隔三个月来一次长安,住在西市的一家胡商客栈里,叫“四海客栈”。下次来的时间,是三月二十。
三月二十,还有六天。
狄仁杰合上供词,站起身。
“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
“大人?”
“孙明招了。有个叫‘老刀’的胡商,专门做这种买卖。他三月二十会来长安,住四海客栈。”
李元芳眼睛一亮。
“大人,咱们提前埋伏,等他来了就抓!”
狄仁杰摇头。
“不能打草惊蛇。‘老刀’只是个中间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网。我们要顺藤摸瓜,把这条暗网连根拔起。”
“那大人的意思是……”
狄仁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派人盯住四海客栈。等‘老刀’来了,不要惊动他,看他跟谁接触,货物怎么交接,运往哪里。我们要查清的,不只是这一个案子,是整条贩卖人口的路。”
李元芳点头。
“末将明白。”
“还有,”狄仁杰补充,“派人去查‘老刀’的身份。他叫什么,哪国人,在长安还有什么同伙。查得越细越好。”
“是。”
三月二十,西市四海客栈。
这是一家专门接待胡商的客栈,三进院落,几十间客房,常年住着来自西域各国的商人。客栈的掌柜是个叫“阿米尔”的粟特人,五十多岁,满脸精明,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狄仁杰坐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里,盯着客栈的大门。
三天了,他每天都来这里坐着。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在他耳边低语。
“大人,‘老刀’来了。住天字三号房。”
狄仁杰目光一凝。
“看清了?”
“看清了。四十来岁,高鼻深目,满脸胡须,左手少了两根手指。孙明说的特征都对得上。”
狄仁杰点头。
“继续盯着。看他跟谁接触。”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茶很苦,但他的心更苦。
十七个姑娘,被卖到西域。
她们现在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老刀’身上,一定能找到答案。
第二天傍晚,李元芳带来消息。
“‘老刀’出门了。去了城南一处民宅。”
狄仁杰站起身。
“走。”
城南,一处偏僻的民宅。
宅子不大,藏在小巷深处,很不起眼。狄仁杰和李元芳伏在巷口的阴影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老刀’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汉人。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普通,但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类。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汉人点点头,转身进屋,‘老刀’独自离开。
李元芳低声道:“大人,要不要跟那个汉人?”
狄仁杰摇头。
“先跟‘老刀’。他才是关键。”
他们跟着‘老刀’回到四海客栈。‘老刀’进去后,再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老刀’又出门了。
这次他去了西市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在铺子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狄仁杰让李元芳继续盯着‘老刀’,自己进了那家杂货铺。
铺子不大,卖些日用杂货。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瘦小枯干,一双眼睛却异常精明。
“客官想买点什么?”
狄仁杰取出腰牌。
“大理寺查案。刚才那个胡商,来你店里做什么?”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大人,小店正经买卖,从不……”
“别废话。”狄仁杰打断他,“我知道你认识他。他来找你做什么?”
掌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他是来取货的。”
“什么货?”
掌柜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袱。
狄仁杰打开。
里面是一包迷香。
和孙明用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这迷香是从哪儿来的?”
掌柜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是从西域来的。有个胡商专门做这个,每次带一批来,小人帮他卖。卖的钱,三七分账。”
“那个胡商叫什么?住哪里?”
“叫‘老刀’,就住四海客栈。别的,小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