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外的小村庄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慧明被绑在刘杲家后院的一棵枯树上,几个村里胆大的后生轮流看守。狄仁杰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李元芳和刘杲站在两旁。
晨光透过枯树的枝桠洒下来,在慧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苍老的脸此刻满是疲惫,但眼睛里的光芒依然阴冷。
“慧明大师,”狄仁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你在长安兴善寺住了多少年?”
慧明抬起头,看着他。
“三十年。”
“三十年。”狄仁杰重复道,“三十年来,你每天诵经礼佛,教化信众,谁见了不夸一句得道高僧?”
慧明没有说话。
狄仁杰继续道:“可就在这三十年里,你一边在佛前敲着木鱼,一边在暗地里害人性命。那些姑娘,有多少是你经手的?”
慧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十七个。”
狄仁杰的手微微握紧。
“十七个。你亲手害了十七个姑娘。”
慧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狄公,你以为我是在害她们?不,我是在度她们。”
狄仁杰盯着他。
“度她们?”
“是。”慧明的声音忽然变得虔诚起来,“她们的鲜血,能召唤三足乌降临。三足乌是圣物,是光明之神。她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得到救赎。”
狄仁杰冷笑。
“救赎?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这叫救赎?”
慧明看着他,眼中满是狂热。
“你不懂。你不懂圣教的伟大。三足乌降临之日,所有信徒都将得到永生。那些姑娘的血,是打开永生之门的钥匙。她们是圣教的功臣,是……”
“够了。”狄仁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歪理邪说。我只问你,剩下的六个祭坛,都在什么地方?”
慧明闭上了嘴。
狄仁杰盯着他。
“你在圣教六十年,不可能不知道。”
慧明依然不说话。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到。但那些姑娘等不起。每拖一天,就可能有更多的姑娘被害。你手上已经沾了十七个人的血,还想再添多少?”
慧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狄仁杰继续道:“你说你在度她们,可那些姑娘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哪个不是哭着喊着想回家?她们有父母,有亲人,有自己的人生。你把她们当成祭品,问过她们愿不愿意吗?”
慧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那本《血神经·西域密录》,翻到其中一页。
“这上面记载,七个祭坛的建立,用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来,有多少姑娘死在那些血池里?一千?两千?五千?”
他盯着慧明。
“你告诉她们,她们的死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可那些被救的人呢?他们在哪里?他们活得比那些姑娘更好吗?”
慧明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痛苦。
狄仁杰合上书。
“慧明,你也是人。你也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如果那些姑娘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姐妹,你还会说她们的牺牲是伟大的吗?”
慧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龟兹的祭坛,在城北的克孜尔石窟。于阗的祭坛,在城东的沙漠深处,只有圣教的人知道具体位置。高昌的祭坛,在……”
他一口气说了六个地方,每一个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李元芳飞快地记录着。
说完最后一个,慧明抬起头,看着狄仁杰。
“狄公,我知道的,都说了。”
狄仁杰点点头。
“多谢。”
他转身要走。
慧明忽然叫住他。
“狄公。”
狄仁杰回头。
慧明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个……那个‘那一天’,到底是什么?”
狄仁杰一怔。
“你不知道?”
慧明摇头。
“我只知道要等那一天,等血月再现,三魂归一。但具体是什么,没人告诉我。”
狄仁杰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道。”
他转身离开。
身后,慧明低下头,喃喃自语。
“血月再现……三魂归一……那一天……到底是什么……”
五月初三,疏勒城。
狄仁杰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被救的姑娘们陆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