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大理寺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小月提着水壶给那四棵树浇水,刘小乙跟在她身后,笨手笨脚地帮忙。刘存礼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两个孩子。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肩上扛着一捆新买的兵器,是给刘小乙练功用的。八个军头跟着他,有说有笑,讨论着昨晚上谁多喝了两碗酒。
狄仁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这一切。
如燕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叔父,您又站在窗口发呆。”
狄仁杰转过身,笑了笑。
“习惯了。”
他走到桌前,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如燕在一旁坐下。
“叔父,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嗯?”
“那个刘存智,还会再来吗?”
狄仁杰放下茶碗。
“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他二十多年没露面,现在突然出现,肯定不只是为了送那封信。”
如燕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可他为什么不留下来?他二哥在这儿,侄子也在这儿。”
狄仁杰沉默片刻。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什么事?”
狄仁杰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既然不说,我们也别问。”
如燕看着他,欲言又止。
狄仁杰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是想问,他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
如燕点点头。
狄仁杰想了想。
“不会。他要说,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如燕松了口气。
“那就好。”
狄仁杰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那件事。
那棵树下埋着的秘密。
刘存智知道,刘存礼知道,刘小乙知道,李元芳知道,如燕知道,还有那几个挖土的军头也知道。
知道的人越多,秘密就越难守。
可他能怎么办?
杀了他们灭口?
不可能。
他只能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会守住。
就像刘存义相信他一样。
午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大理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风尘仆仆。他站在门口,递上一封信,说要见狄公。
李元芳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拿着信快步走进后院。
“大人,有个人要见您。”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狄公,故人之后求见。”
落款是一个名字。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人在哪儿?”
“在门口。”
狄仁杰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门口站着的年轻人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草民刘青,拜见狄公。”
狄仁杰看着他。
那张脸,和刘存义有七分像。
“你是刘存义的儿子?”
刘青点点头。
“是。家父临终前,让草民来找狄公。”
狄仁杰沉默片刻。
“你父亲……什么时候死的?”
“三年前。”
三年前。
正是刘存义死在那间废弃老宅里的时候。
“他怎么死的?”
刘青抬起头,看着他。
“病死的。”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
“病死的?”
“是。家父从西域回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熬了几年,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狄仁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坦然,没有躲闪。
“你父亲临终前,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刘青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家父说,这封信只能交给狄公。如果狄公不在长安了,就烧掉。”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狄公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不敢见任何人。因为我怕。我怕那些人找到我,怕他们从我身上查出什么,怕他们害了我的家人。
可躲来躲去,最后还是没躲过。
狄公,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那件圣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儿子。他只知道我有一封信要交给你,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那些人,不只是三个人。
他们是一群人。
一群潜伏在中土的人。
他们分散在各处,有的在长安,有的在洛阳,有的在扬州。他们平时和普通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但只要圣物出现,他们就会聚在一起。
那个假的圣物,骗不了他们多久。
他们迟早会发现真相。
到那时候,他们会再来找你。
狄公,你要小心。
最后,替我向二哥问好。
刘存义 绝笔”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