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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纪六十五 公元843年-(2 / 2)

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一同驻守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王茂元熟悉政务但没有将帅之才,请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好后,只让他镇守河阳;即便病重,也不会有其他忧患。”九月辛卯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何弘敬上奏攻克肥乡、平恩两县,杀伤大量叛军。还缴获了刘稹发布的告示,上面都称官军为贼寇,说遇到官军就必须痛加杀戮。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之前的疑虑了。既然双方已经交战、有了伤亡,他就算想脚踩两只船,也不可能了。”于是加封何弘敬为检校左仆射。

丙午日,河阳方面奏报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说:“只可让王宰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统领万善的驻军,不能让他兼任河阳节度使,恐怕他不重视河阳的州县,肆意侵扰百姓。另外,河阳节度使原本兼任怀州刺史,常让判官代理刺史事务,朝廷曾划出河南五县的租税隶属河阳,不如就此设置孟州管辖这五县,怀州另外任命刺史。等平定昭义后,再把泽州划归河阳节度使管辖,这样太行天险就不在昭义境内,河阳就会成为军事重镇,东都洛阳也不再有忧患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攻打叛军,敬昕只负责供应军粮物资。

庚戌日,朝廷任命石雄接替李彦佐担任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出兵攻打潞州,同时分兵驻守翼城,防备叛军突袭。

当月,吐蕃论恐热驻守大夏川,尚婢婢派部将厖结心和莽罗薛吕率领五万精兵进攻。部队抵达河州南部,莽罗薛吕率四万人埋伏在险要之地,厖结心率一万人埋伏在柳树林中,再派一千名骑兵登上山头,把辱骂论恐热的信系在箭上射向叛军军营。论恐热大怒,率领几万人追击。厖结心假装战败逃跑,还故意装作马乏跑不动的样子。论恐热追击得更加急切,不知不觉追了几十里,这时伏兵四起,切断了他的退路,前后夹击。恰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溪谷洪水暴涨,论恐热军队大败,尸体绵延五十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论恐热仅率一名骑兵逃走。

石雄接替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军翻越乌岭,攻破五座营寨,杀敌和俘虏共计上千人。当时王宰驻军万善,刘沔驻军石会,都观望不前。皇上收到石雄获胜的捷报,十分高兴。冬季十月庚申日,皇上临朝听政,对宰相说:“石雄真是优秀的将领!”李德裕趁机说:“前些年潞州集市上有个男子弯腰鞠躬大声呼喊:‘石雄率领七千人来了!’刘从谏认为这是妖言,把他杀了。看来能攻破潞州的一定是石雄。”皇上下诏赏赐石雄大量绢帛,石雄把绢帛都放在军营门口,自己按照士兵的标准先拿了一匹,其余的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

当初,刘沔击败回鹘,迎回太和公主,张仲武对此心怀嫉妒,两人因此产生矛盾。皇上派李回到幽州调解,张仲武始终心怀不满。朝廷担心他因私怨耽误国事,辛未日,调任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

党项入侵盐州,朝廷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节度使。十一月,邠宁方面奏报党项入侵。李德裕上奏说:“党项势力越来越大,不能不加以整治。听说党项部落分别隶属各藩镇,在这个藩镇境内抢劫后,就逃到另一个藩镇境内。各节度使都贪图党项的骆驼马匹,不愿抓捕并遣送他们,所以无法禁止党项的劫掠行为。我多次上奏,认为不如让一个藩镇统一管辖党项,陛下担心一个藩镇独掌党项事务权力过大。现在我请求让皇子兼任各道统领,挑选朝中廉洁干练的大臣担任副手,驻守夏州,处理党项的诉讼纠纷,这样应该比较妥当。”于是朝廷任命兖王李岐为灵、夏等六道元帅兼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史馆修撰郑亚为元帅判官,让他们携带诏书前往安抚党项以及六镇百姓。

安南经略使武浑役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们发动叛乱,烧毁城楼,劫掠府库。武浑逃奔广州,监军段士则出面安抚了叛乱的兵众。

忠武军向来号称精锐勇猛,王宰治军严整有序,昭义叛军十分畏惧他。薛茂卿凭借攻克科斗寨的功劳,满心指望能破格升迁。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您所谋求的不过是节度使的旌节罢了。薛茂卿进攻官军太过深入,斩杀官军太多,激怒了朝廷,这正是您的旌节迟迟不来的原因啊。”因此薛茂卿没有得到任何奖赏。薛茂卿心怀怨恨,暗中与王宰勾结密谋。十一月丁巳日,王宰率军攻打天井关,薛茂卿只稍加迎战,就立刻领兵撤退,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并派兵驻守。天井关东西两面的营寨守军听说薛茂卿失守,都纷纷撤退,王宰趁机焚毁了大小箕村。薛茂卿退回泽州后,暗中派密探召唤王宰进军攻打泽州,承诺自己会担任内应。王宰却心存疑虑,不敢进军,过了约定的日期仍未赶到,薛茂卿只能捶胸顿足,无计可施。刘稹得知了薛茂卿的阴谋,把他诱骗到潞州,将他连同族人一起诛杀,任命兵马使刘公直接替薛茂卿的职位,又派安全庆驻守乌岭、李佐尧驻守雕黄岭、郭僚驻守石会、康良佺驻守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子。戊辰日,王宰率军进攻泽州,与刘公直交战失利,刘公直乘胜收复了天井关。甲戌日,王宰再次出兵进击刘公直,大败敌军,随后率军包围陵川,将其攻克。河东方面上奏,称已经攻克石会关。洺州刺史李恬,是河东节度使李石的堂兄。李石抵达太原后,刘稹派遣军将贾群前往拜见,把李恬的书信交给李石,信中说:“刘稹愿意率领全族归顺相公您,护送刘从谏的灵柩返回东都洛阳安葬。”李石囚禁了贾群,将这封信上报朝廷。李德裕上奏说:“如今官军从四面八方合围叛军,捷报每天都有传来,叛军已是穷途末路,所以才假意表示归顺,希望借此拖延官军进攻的脚步,稍微获得喘息之机,再重新出兵侵扰。希望陛下诏令李石回复李恬的书信,内容大致为:‘你之前的书信我没敢贸然奏报朝廷。如果刘稹郎君果真能真心悔过,率领全族自缚其身,到边境上请罪投降,那么我李石定会亲自前往接受投降,护送你们前往京城。倘若只是虚情假意地表示归顺,先请求官军停止进攻,再希望朝廷赦免你们的罪行,那么我李石绝不敢用全家百口人的性命为你们作保。’还望陛下诏令各道官军,趁叛军上下离心离德之际,迅速进军讨伐,不出十天半个月,叛军内部必定会发生变乱。”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右拾遗崔碣上奏请求接受刘稹的投降,皇上大怒,将崔碣贬为邓城县令。

当初,刘沔击败回鹘后,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派榆社的兵力,皇上下诏命河东调拨两千士兵赶赴榆社。当时河东府库空虚,没有现成的兵力可调,就连看守仓库的人员和工匠都被征发从军,李石只好下令抽调横水栅的一千五百名戍卒,派都将杨弁率领他们赶赴王逢军营。壬午日,戍卒们抵达太原。此前,军士出征,每人会发放两匹绢帛作为赏赐。刘沔离任时,将府库中的财物尽数带走,李石刚到任时,军用物资匮乏,只能拿出自己的绢帛来补贴,但每名士兵也只领到一匹。当时已是岁末,戍卒们请求过完正月初一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却接连下发文书催促他们上路。杨弁趁着兵众心怀怨愤,又得知太原城内兵力空虚,于是发动了叛乱。

会昌四年(甲子,公元844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杨弁率领部众在太原城中大肆劫掠,斩杀都头梁季叶,李石逃奔汾州。杨弁占据河东军府,释放了被囚禁的贾群,派自己的侄子和贾群一同前往刘稹处,相约结为兄弟。刘稹得知后大喜过望。石会关守将杨珍听说太原发生叛乱,又把关城献给刘稹投降。

戊子日,吕义忠派遣使者向朝廷奏报太原叛乱的情况,朝堂上议论哗然。有人建议朝廷应当同时停止对泽潞和太原两处的用兵,王宰又上奏说:“巡逻的将领截获了刘稹的降表,我最近派人前往泽潞探查,发现叛军确实有归顺的意愿。如果朝廷准许招降叛军,恳请陛下颁布诏书!”李德裕上奏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降表,派人进入叛军境内,却从未奏报朝廷,看他的意图,似乎是想独占招抚叛军的功劳。从前韩信击败田荣、李靖擒获颉利可汗,都是趁着对方请求投降的时候,暗中出兵突袭,大获全胜。现在只能让王宰失信于叛军,绝不能损害朝廷的威严!朝廷建立奇功,正在今日,万万不能因为太原的小小叛乱,就错失平定泽潞的大好时机。希望陛下立即派遣供奉官前往王宰的行营,督促他火速进军,趁叛军毫无防备之际发起突袭,必须要等刘稹和麾下将领率领全族自缚请罪,才能接受他们的投降。同时派遣供奉官前往晋绛行营,暗中告知石雄,倘若王宰招降了刘稹,那么石雄就会毫无功劳可言。石雄应当在大功即将告成之时,主动争取奇功,切勿错失这个良机。”李德裕又以宰相府的名义写信给王宰,信中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朝廷命令,但还派弟弟王承恭捧着奏表到张弘靖宰相那里祈求怜悯,又派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入朝侍奉,宪宗皇帝尚且没有准许他投降。现在刘稹既不亲自到宰相面前自缚请罪,又不派遣至亲骨肉前往朝廷祈求宽恕,反而把降表丢弃在道路上,巡逻的将领没有立刻将其销毁,实在是不合情理。何况刘稹与杨弁勾结叛乱,叛逆的行径昭然若揭,而将帅大臣却容忍他的欺诈手段,这会让私人恩惠归于臣下,而朝廷却落得不肯赦免叛军的名声,从情理和体制上来说,恐怕都是不妥当的。从今往后,倘若再截获叛军的降表,应当立即在当地焚毁。只有等叛军将领亲自自缚前来请罪,才能接受他们的投降。”李德裕又上奏说:“太原的百姓向来忠诚顺从,这次叛乱,只是因为府库空虚,对军士的犒赏不足罢了。何况区区一千五百人,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朝廷万万不可姑息纵容。况且现在讨伐泽潞的战事还未停止,深怕其他地方的士兵会效仿太原叛军作乱。从前张延赏被张杅驱逐,逃奔汉州,后来还是得以返回成都,平定了叛乱。希望陛下诏令李石、吕义忠返回太原行营,召集附近的兵马讨伐平定叛乱。”皇上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李石已经抵达晋州,接到诏书后,立即返回太原。辛卯日,皇上下诏命王逢留下所有太原兵驻守榆社,另派易定的一千名骑兵、宣武和兖海的三千名步兵前往讨伐杨弁;又诏令王元逵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从土门进军,接应王逢的部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说:“杨弁派人前来游说我投降,我已经将使者斩首,同时切断了叛军向北逃窜的道路,并调发军队讨伐叛军。”辛丑日,皇上和宰相商议太原平叛的事宜,李德裕说:“如今太原的兵力都在外地驻守,发动叛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必定不会响应他们。预计不消几日就能将叛军剿灭,只需要火速诏令王逢进军,大军兵临太原城下之时,叛军内部必定会发生变乱。”皇上说:“张仲武看到镇州、魏州讨伐泽潞立下功劳,心中必定羡慕不已,派他去讨伐太原怎么样?”李德裕回答说:“镇州距离太原的路途最为便捷。但张仲武去年讨伐回鹘时,就曾与太原方面争夺功劳,恐怕他会纵容士兵烧杀抢掠,让百姓遭受祸害。”皇上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皇上派遣宦官马元实前往太原,开导晓谕叛乱的士兵,同时暗中探查叛军兵力的虚实强弱。杨弁设宴与马元实畅饮了三天,并且重重地贿赂了他。戊申日,马元实从太原返回京城,皇上派他前往宰相府商议平叛事宜,马元实在众人面前高声说:“相公们应当尽早授予杨弁节度使的旌节!”李德裕问道:“这是为什么?”马元实说:“从河东军府的牙门到柳子镇,连绵十五里的路上,叛军都穿着耀眼的亮甲,这样的兵力,朝廷怎么能够攻取呢!”李德裕反驳说:“李石宰相正是因为太原城内没有兵力,才调发横水栅的戍卒赶赴榆社。府库中的铠甲全都在行营士兵手中,杨弁怎么能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的铠甲呢?”马元实辩解道:“太原的人剽悍强劲,都可以当兵打仗,这些士兵都是杨弁招募来的。”李德裕追问说:“招募士兵必须要有钱财才行,李石宰相正是因为亏欠每名士兵一匹绢帛,无处筹措,才导致了这场叛乱,杨弁又从哪里弄到招募士兵的钱财呢?”马元实被问得哑口无言。李德裕说:“就算他真的有连绵十五里的亮甲士兵,也必须诛杀这个叛贼!”于是趁机上奏说:“杨弁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叛贼,绝对不能宽恕。如果朝廷实在兵力不济,宁可放弃平定刘稹,也要先诛杀杨弁。”驻守榆社的河东兵听说朝廷下令调派其他藩镇的军队攻取太原,担心自己的妻子儿女会被屠杀,于是簇拥着监军吕义忠,主动出兵攻取太原。壬子日,河东兵攻克太原,生擒杨弁,将叛乱的士兵全部诛杀。

三月甲寅日初一,发生了日食。

乙卯日,吕义忠上奏朝廷,称已经攻克太原。丙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王宰早就应该攻取泽州,如今却拖延了两个月。大概是因为王宰与石雄素来不和,他担心自己攻取泽州后,会牵制昭义的大军,而石雄却能趁虚攻入上党,独占平定叛军的功劳。另外,王宰有个儿子名叫王晏实,王宰的父亲王智兴十分喜爱这个孙子,将他收为自己的儿子。王晏实现在担任磁州刺史,被刘稹扣作人质。王宰之所以观望不前,不敢进军,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军,诏书里说:“朕对于这样的小小叛贼,终究不会赦免他们的罪行。朕也知道王晏实是卿疼爱的弟弟,但卿应当申明君臣大义,暂时放下个人的私情。”

丁巳日,朝廷任命李回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崔元式是崔元略的弟弟。

乙未日,石雄攻克良马等三座营寨、一处堡垒。

辛酉日,太原方面将杨弁及其党羽五十四人押送到京城,全部在狗脊岭斩首。

壬申日,李德裕对皇上说:“凡事本来就有靠激发督促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向磁州进军,就促使何弘敬出兵;派遣外地军队讨伐太原,驻守榆社的戍兵就先一步平定了杨弁叛乱。如今王宰拖延许久不肯进军,恳请陛下调任刘沔镇守河阳,同时下令让他率领两千名义成精锐士兵直抵万善,驻军在王宰的眼皮底下。如果王宰能领会朝廷的这番用意,必定不敢再滞留不前;如果王宰出兵进军,刘沔率领重兵在南面策应,官军的声势也会更加壮大。”皇上说:“好!”戊寅日,朝廷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王逢率军进击昭义将领康良佺,将他击败。康良佺放弃石会关,退兵驻守鼓腰岭。

黠戛斯派遣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人入朝进贡,说打算迁到回鹘的牙帐居住,请求朝廷告知出兵讨伐回鹘残部的日期以及各路军队会合的地点。皇上下诏晓谕黠戛斯可汗:“今年秋天可汗出兵攻打回鹘、黑车子族的时候,朝廷会下令让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出兵扼守交通要道,拦截回鹘的溃逃残部。届时朝廷就会派遣使者举行册封典礼,一切待遇都依照回鹘当年的旧例。”朝廷考虑到回鹘已经衰落,吐蕃又发生内乱,商议收复河西、湟水地区的四镇十八州。于是任命给事中刘蒙为巡边使,让他先筹备兵器粮草,并侦察吐蕃守军的兵力多少。又下令让天德、振武、河东三镇整顿兵马、磨砺兵器,等待今年秋天黠戛斯攻打回鹘时,拦截向南溃逃的回鹘残部。这些事宜都委托刘蒙和各镇的节度使、团练使详细商议后奏报朝廷。刘蒙是刘晏的孙子。

朝廷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吐蕃将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的残忍行径,投降了尚婢婢。论恐热出兵前往鄯州攻打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五路抵御敌军。论恐热战败后退兵据守东谷,尚婢婢命人修筑木栅将他围困,切断了水源。论恐热又逃往薄寒山固守,残余部众全部投降了尚婢婢。

夏季四月,王宰率军进攻泽州。

皇上喜好神仙方术,道士赵归真深得宠幸,谏官屡次就此进言劝谏。丙子日,李德裕也劝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的罪人,不应该过分亲近!”皇上说:“朕只是在宫中无事时,和他谈论道家学说来排解烦闷罢了。至于国家政事,朕必定会询问你等宰相和当班的谏官,就算有一百个赵归真,也迷惑不了朕。”李德裕说:“小人看到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争相奔赴,就像夜晚的飞蛾扑向烛火一样。听说近十几天来,赵归真的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希望陛下严加戒备!”

戊寅日,朝廷任命左仆射王起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认为自己是文臣,从未担任过宰相,现在直接被授予使相的职位,前所未有,坚决推辞。皇上说:“宰相没有在朝任职和出镇地方的区别,朕如果有过失,你就直接写奏表奏报!”

李德裕认为州县的辅佐官员过于冗杂,上奏请求命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人员。六月,柳仲郢上奏裁减了一千二百一十四名冗官。柳仲郢是柳公绰的儿子。

宦官中有人揭发仇士良过去的罪恶,在他家中搜出几千件兵器铠甲。皇上下诏削夺仇士良的官爵,查抄没收他的家产。

秋季七月辛卯日,皇上和李德裕商议派王逢率军驻守翼城的事,皇上说:“听说王逢执法太过严厉,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说:“臣也曾就这件事责问过他,王逢说:‘战场上刀枪相向,执法不严,谁还肯奋勇向前?’”皇上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召见他,告诫他执法要张弛有度。”李德裕趁机进言说刘稹绝不能赦免。皇上说:“本来就该如此。”李德裕说:“从前李怀光叛乱还没平定的时候,京城发生蝗灾和旱灾,一斗米价值一千钱,太仓里储存的粮食,连供给天子和六宫的食用都不够几十天。德宗皇帝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派宦官马钦绪去询问群臣的意见。左散骑常侍李泌拿起一片桐叶撕碎,交给马钦绪呈献给德宗皇帝。德宗皇帝召见李泌询问缘由,李泌回答说:‘陛下和李怀光之间的君臣名分,就像这片桐叶一样,不可能再复合了!’于是德宗皇帝下定决心平叛。平定李怀光叛乱后,德宗皇帝就任命李泌为宰相,让他独掌朝政好几年。”皇上说:“李泌也真是一位奇才啊!”

皇上听说扬州的歌女擅长行酒令,下令让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入宫。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还打算另外挑选一些良家美女,训练后再进献。杜悰说:“监军大人是奉旨行事,下官不敢参与这件事!”监军再三请求,杜悰始终不肯依从。监军大怒,写了一道奏表详细说明事情的经过,皇上看完奏表后沉默不语。身边的侍从请求皇上下令让节度使也一同挑选,皇上说:“下令让藩镇挑选歌女入宫,这哪里是圣明天子该做的事!杜悰不肯顺从监军的意思,很有大臣的体面,真是有宰相的才能啊。朕对此感到十分惭愧!”当即下令监军不必再挑选歌女。甲辰日,朝廷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等到杜悰入朝谢恩时,皇上慰劳他说:“你不肯听从监军的话,朕就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一片忠心,现在任命你为宰相,就像得到了一位魏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