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攻克长安时,忠武节度使周岌向他投降。周岌曾经在夜间设宴,紧急召见监军杨复光,身边的人劝阻说:“周将军已经向贼寇称臣,这次召见恐怕会对您不利,不能前去。”杨复光说:“如今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忠义,我不能只顾保全自己。”随即前往赴宴。酒酣之际,周岌谈起唐朝的旧事,杨复光忍不住潸然泪下,过了许久才说:“大丈夫所感念的,不过是恩义二字!您从一介平民做到公侯的高位,怎能舍弃传承十八代的天子,而去向贼寇称臣呢!”周岌也流着泪说:“我无力独自抵御贼寇,所以才表面上归顺,心里却在谋划复兴大计。今天召您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二人歃血为盟。当天夜里,杨复光派遣自己的养子杨守亮,在驿站中斩杀了黄巢的使者。
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听从周岌的号令,杨复光率领三千名忠武军士兵前往蔡州,劝说秦宗权一同出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遣部将王淑率领三千兵马,跟随杨复光攻打邓州,王淑却逗留不前,杨复光将他斩首,吞并了他的军队,又将八千名忠武军士兵分成八个都,派遣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分别统领。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弘、晋晖、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这八个都的兵马,与朱温展开激战,大败朱温,随即攻克邓州,又率军追击败逃的贼军,一直追到蓝桥才收兵返回。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同王重荣攻打华州,将华州攻克。六月戊戌日,朝廷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依旧担任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
李克用的军队遭遇大雨,己亥日,率军向北撤退,途中攻陷忻州、代州,于是率军留驻代州。郑从谠派遣教练使论安等人率军驻守百井,防备李克用。邠宁节度副使朱玫率军屯驻兴平,黄巢的部将王播率军围攻兴平,朱玫只好率军撤退,屯驻在奉天和龙尾陂。
西川黄头军使李铤率领一万兵马,巩咸率领五千兵马屯驻兴平,设立两座营寨,与黄巢的军队交战,屡次获胜。陈敬瑄派遣神机营使高仁厚率领两千兵马,前去增援李铤、巩咸。
秋季七月丁巳日,朝廷改元中和,大赦天下。
庚申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为同平章事。
论安擅自率军从百井返回晋阳,郑从谠来不及换下朝靴官服,就下令将论安斩首,还诛灭了他的家族。随后重新派遣都头温汉臣率军驻守百井。契苾璋率领兵马返回振武。
起初,皇帝的车驾抵达成都时,赏赐给蜀军每名士兵三缗钱。田令孜担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当四方进贡的金银布帛运到成都,他就用来赏赐跟随皇帝的各路军队,月月如此,再也没有赏赐过蜀军,蜀军士兵颇有怨言。丙寅日,田令孜设宴款待蜀军和外来军队的都头,他手持金杯向众人敬酒,随后将金杯赏赐给他们,各位都头都跪地叩拜,接受赏赐,只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肯接受,他站起身说:“各位将领每月都能领到丰厚的俸禄,绰绰有余,时常想着难以报答朝廷的恩德,岂敢贪得无厌!只是蜀军与各路军队一同担任宿卫之职,赏赐却如此悬殊,士兵们心中多有不满,恐怕万一引发兵变。希望您能减少对各位将领的赏赐,用来均分给蜀军,让本土军队和外来军队待遇一致,这样上下都会感到庆幸!”田令孜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曾经立下过什么功劳?”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崤山以东,常年征战戍守边疆,曾经与党项人交战十七次,与契丹人交战十多次,浑身都是金疮疤痕。我还曾征讨吐谷浑,被敌人刺伤肋骨,肠子都流了出来,用线缝合伤口后,又继续作战。”田令孜于是让人在另一个酒杯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但迫不得已,只好再次叩拜,将酒喝下。回到家中后,郭琪杀死一名婢女,吸吮她的血液来解毒,吐出几升黑色的汁液,随即率领部下发动叛乱。丁卯日,叛军在成都坊市中大肆焚烧劫掠。田令孜侍奉皇帝退守东城,紧闭城门,登上城楼,下令各路军队出兵平叛。郭琪率领军队返回营寨,陈敬瑄命令都押牙安金山率军攻打郭琪的营寨,郭琪趁夜突围而出,逃往广都,跟随他的士兵全部溃散,只有一名厅吏跟在身边,二人在江边休息。郭琪对厅吏说:“陈公知道我是无罪的,但如今军府遭受惊扰,不能不做出处置来安抚人心。你侍奉我能做到有始有终,现在我有办法报答你。你拿着我的官印和佩剑去拜见陈公,对他说:‘郭琪渡过江水逃走,我用佩剑刺中了他,他坠入江中,尸体已经顺着湍急的江水漂走了。我把他的官印和佩剑带回来献给您。’陈公一定会相信你的话,还会将官印和佩剑悬挂在街市上示众,来安定人心。你也会得到丰厚的赏赐,我的家人也能得以保全。我从此前往广陵,投奔高公,几天后,你可以悄悄地把我的下落告诉我的家人。”说完,郭琪解下官印和佩剑交给厅吏,然后换上平民的衣服,顺着江水向东逃走。厅吏按照郭琪的吩咐去做,陈敬瑄果然没有追究郭琪的家人。
皇帝日夜只与宦官待在一起,商议天下大事,对待朝中的大臣却十分疏远冷淡。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奏疏说:“在天下太平的年代,朝野上下尚且应该同心同德;如今国家多难,朝廷内外更应当团结一心。去年冬天,陛下的车驾向西巡幸,没有告知南衙的宰相百官,导致宰相、仆射以下的官员全部被贼寇屠杀,只有北司的宦官安然无恙。况且如今赶到行在的朝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崎岖艰险,远道而来侍奉陛下,陛下从此应当与他们休戚与共。臣看到前几天黄头军发动叛乱时,陛下只与田令孜、陈敬瑄以及几位宦官闭门登楼,没有召见王铎以下的朝臣,也没有让他们入城避险。第二天,陛下又没有召见宰相议事,也没有安抚朝臣。臣忝居谏官之位,到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的圣体是否安康,更何况是那些地位疏远的臣子呢!倘若群臣不顾念君主,其罪固然当诛;但如果陛下不顾恤群臣,这在道义上又怎么说得过去呢!天下是高祖、太宗开创的天下,不是北司宦官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宦官的天子。北司的宦官未必全都值得信任,南衙的朝臣也未必全都毫无用处。怎能让天子与宰相毫无关联,将朝臣都视作路人呢!长此以往,恐怕收复京城的日子,还需要陛下费心操劳,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却能安享太平。臣蒙受陛下的宠信荣耀,职责就是为朝廷匡正补益,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劝谏,但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奏疏呈上后,被田令孜扣留下来,没有禀报给皇帝。辛未日,田令孜伪造诏书,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又派人在蟆颐津将他沉入江中淹死,朝中大臣听闻此事后,都悲愤不已,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鄜延节度使李孝昌、暂代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率军屯驻东渭桥,黄巢派遣朱温率军抵御。朝廷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邠宁节度使。
八月己丑日夜,夜空中流星密集交错,如同编织的丝线,有的流星大如酒杯,这种景象一直持续到丁酉日才停止。
武宁节度使支详派遣牙将时溥、陈璠率领五千兵马入关,讨伐黄巢,这两个人都是支详一手提拔起来的。时溥率军行至东都洛阳时,伪造支详的命令,召集军队返回,与陈璠合兵一处,在河阴展开屠杀,又劫掠郑州后向东撤军。等他们率军抵达彭城时,支详出城迎接慰劳,犒赏十分丰厚。时溥派遣亲信去劝说支详:“现在军心躁动,众人都在逼迫我,恳请您交出节度使的印信,将兵权授予我。”支详无力控制局面,只好搬出节度使府,居住在大彭馆中,时溥于是擅自执掌武宁军的留后事务。陈璠对时溥说:“支仆射对徐州的百姓有恩惠,如果不杀掉他,将来必定会留下后患。”时溥没有同意,派人护送支详返回京城。陈璠在七里亭埋下伏兵,将支详及其家属全部杀害。朝廷下诏任命时溥为武宁留后。时溥又上表举荐陈璠为宿州刺史,陈璠到任后贪婪暴虐,时溥派遣都将张友接替他的职位,将他召回后处死。
杨复光上奏朝廷,请求将蔡州升格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奉国军防御使。寿州的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名部众,攻占寿州,一个多月后,又攻陷光州,王绪自称将军,麾下拥有一万多名部众。秦宗权上表朝廷,举荐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与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为才华和气魄而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让他掌管粮草,检阅士兵,对他十分信任重用。
高浔与黄巢的部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往河中,李详乘胜进军,再次攻取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
朝廷任命暂代夏绥节度使的拓跋思恭为正式的夏绥节度使。
宗正少卿嗣曹王李龟年从南诏返回唐朝,南诏骠信呈上奏表,表示愿意诚心归附,请求完全遵从唐朝的诏令。
九月,李孝昌、拓跋思恭率军与尚让、朱温在东渭桥交战,官军失利,率军撤退。
起初,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身于神策军,高骈把周宝当作兄长来侍奉。等到高骈先一步显贵立功后,就逐渐轻视周宝。后来两人的辖地相邻,屡次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争执,于是产生了嫌隙。高骈发布檄文,征召周宝率军入关援救京城,周宝整顿水军,等待出兵的命令,却奇怪高骈迟迟没有行动。周宝向幕府中的门客询问缘由,有人说:“高公趁着朝廷多灾多难,有吞并江东的野心,他声称要入关援救,实际上未必不是图谋您的地盘!您应当早做防备。”周宝起初并不相信,派人前去打探高骈的动静,发现他果然没有北上出兵的意图。恰逢高骈派人前来邀约周宝,在瓜洲会面商议军务,周宝于是认为门客的话是对的,就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还对高骈的使者说:“我不是李康,高公又想建立家族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得知后大怒,再次派遣使者前去斥责周宝:“你怎敢轻慢侮辱朝中大臣?”周宝反唇相讥道:“你我隔着长江,同为节度使,你是朝中大臣,难道我就是坊门的卫兵吗!”从此两人结下深仇大恨。
高骈率军留驻东塘一百多天,朝廷屡次下诏催促他出兵,高骈都上表推辞,借口周宝和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会成为后患。辛亥日,高骈再次下令撤军,返回广陵府衙,他其实根本没有出兵救援朝廷的心思,只是想消除野鸡飞入官署的不祥预兆罢了。
高骈征召石镜镇将董昌前往广陵,想让他和自己一同出兵攻打黄巢。董昌的部将钱镠劝说董昌:“我看高公根本没有讨伐贼寇的心思,不如以镇守乡里为借口,离开这里。”董昌采纳了钱镠的建议,高骈也只好同意董昌返回石镜。恰逢杭州刺史路审中即将到任,他走到嘉兴时,董昌率领军队从石镜攻入杭州,路审中吓得连忙返回。董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派遣将领官吏前往拜见周宝,请求朝廷的任命。周宝无力控制局面,只好上表举荐董昌为杭州刺史。
临海的盗贼杜雄率军攻陷台州。
辛酉日,朝廷册封皇子李震为建王。
昭义军的十将成麟杀死节度使高浔,率领军队返回潞州,占据潞州城。天井关的戍将孟方立起兵攻打成麟,将他斩杀。孟方立是邢州人。
忠武监军杨复光率军屯驻武功。
永嘉的盗贼朱褒率军攻陷温州。
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领本部兵马屯驻兴平。当时凤翔府库空虚,粮草耗尽,对士兵的犒赏日益微薄,军粮也无法供应。李昌言得知凤翔城中兵力空虚,趁机激怒手下的士兵。冬季十月,李昌言率领军队返回凤翔,袭击节度使府城。郑畋登上城楼,对士兵们喊话,士兵们都纷纷下马,罗列跪拜说:“相公确实没有辜负我们。”郑畋说:“行军司马如果能约束士兵,爱护百姓,为国家剿灭贼寇,也可以顺理成章地镇守凤翔。”于是将凤翔的留后事务托付给李昌言,当天就向西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
天平节度使、南面招讨使曹全晸与贼军交战,战死沙场,军中拥立他兄长的儿子曹存实为天平军留后。
十一月乙巳日,孟楷、朱温率军在富平袭击鄜州、夏州的军队,鄜夏二军战败,率军逃回本道。
郑畋行至凤州,屡次上表朝廷,请求辞去官职。朝廷下诏任命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
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使。
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周宝为同平章事。遂昌的盗贼卢约率军攻陷处州。
十二月,江西将领闵勖率军戍守湖南,返回江西时,路过潭州,驱逐了湖南观察使李裕,自称湖南留后。
朝廷任命感化留后时溥为感化节度使。
朝廷赏赐夏州节度使的军镇称号为定难军。
起初,高骈镇守荆南时,提拔武陵蛮人雷满为牙将,让他统领蛮军,雷满跟随高骈前往淮南后,逃回武陵,聚集一千名部众,袭击朗州,杀死朗州刺史崔翥,朝廷下诏任命雷满为朗州留后。此后一年当中,雷满率领军队三四次进犯荆南,攻入荆南城的外城,焚烧劫掠一番后离去,成为荆南百姓的大患。陬溪人周岳曾经和雷满一同打猎,因为争夺猎物而发生斗殴,周岳想杀死雷满,却没有成功。他听说雷满占据了朗州,也聚集部众袭击衡州,驱逐了衡州刺史徐颢。朝廷下诏任命周岳为衡州刺史。石门洞蛮人向环也召集数千名夷獠部众,攻陷澧州,杀死澧州刺史吕自牧,自称澧州刺史。
王铎见高骈身为诸道都统,却无心讨伐贼寇,认为自己身为宰相之首,应当为国分忧,于是向皇帝主动请缨,率军出征,他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反复向皇帝请求。皇帝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中和二年(壬寅,公元882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朝廷任命王铎兼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暂代义成节度使,等平定贼寇后再返回朝廷任职。高骈只担任盐铁转运使,被罢免了诸道都统以及其他使职。朝廷允许王铎自行选拔任命将领僚佐,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日,朝廷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任命诸葛爽和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任命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任命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还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郑畯为判官,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堂兄弟;郑畯是郑畋的弟弟;王抟是王玙的曾孙;裴贽是裴坦的儿子。朝廷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兄长。
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命令朱温自行率军攻取同州。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往河中,朱温于是率军占据同州。
己卯日,朝廷任命太子少傅、分司东都的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征召他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军中事务全部都要向他咨询禀报。朝廷又任命王铎兼管户部事务。
朱温率军进犯河中,被王重荣击败。
朝廷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任命朱玫为河南都统。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去世,军中将领向都统王铎请求任命新的节度使,王铎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大将张钧为泾原留后。
李克用率军进犯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苾璋上奏朝廷,请求与天德军、大同军一同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命郑从谠与契苾璋相互配合,接应援军。
陈敬瑄经常派遣人手到各县镇探查事务,这些人被称为寻事人,他们每到一处,大多会索取财物。有两名寻事人路过资阳镇,唯独没有索要东西。镇将谢弘让邀请他们赴宴,二人却没有前来。谢弘让因此怀疑自己犯下了罪过,当天夜里,逃到盗贼的队伍中躲了起来。第二天一早,两名寻事人离开资阳镇,谢弘让其实根本没有罪过。捕盗使杨迁引诱谢弘让出来自首,随即将他逮捕,押送到节度使府,谎称是出兵讨伐时将他擒获的,以此谋求功劳。陈敬瑄没有加以审问,下令杖打谢弘让脊背二十下,又将他钉在西城的木桩上,关押十四天,期间还用滚烫的热油泼在他身上,之后再用粘有胶的麻皮去撕扯他溃烂的伤口,刑罚极其残酷,看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冤枉。又有邛州的牙官阡能,因为办理公事延误了期限,为了躲避杖刑,逃亡在外,做了盗贼。
杨迁又去引诱阡能自首,阡能正要出来认罪,听说了谢弘让的冤情,大骂杨迁,随即便决心做强盗。他驱赶劫掠良善百姓,凡是不顺从的人,就将其全家诛杀。过了一个月,阡能的部众就达到了一万人,他着手整顿队伍编制,设置各级武官职位,部众在邛州、雅州两地之间横行无忌,攻陷城池,所过之处都化为一片焦土。在此之前,蜀地很少有盗贼作乱,从此之后,盗贼就纷纷涌现,州县官府无力遏制。陈敬瑄派遣牙将杨行迁率领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时各自率领两千人,前往讨伐阡能。
朝廷任命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兼博野、奉天节度使。
朝廷赏赐鄜坊军镇的称号为保大。
夏季四月甲午日,朝廷加封陈敬瑄兼侍中。
赫连铎、李可举率军与李克用交战,官军失利。
起初,高骈痴迷于修仙问道,有方士吕用之因牵涉妖党案,逃亡后前来投奔高骈,高骈对他厚待有加,还授予他军中官职。吕用之是鄱阳茶商的儿子,长期客居广陵,熟悉当地的人情世故,他在炼制丹药之余,时常谈论官府和民间的利弊得失,高骈越发觉得他是个奇才,渐渐对他加以信任重用。高骈手下的旧将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向来深受高骈厚待,吕用之想要独揽大权,就逐渐设计排挤这些人。高骈于是剥夺了梁缵的兵权,将陈珙满门抄斩,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也都遭到了疏远。吕用之又引荐自己的党羽张守一、诸葛殷,一同蛊惑高骈。张守一本是沧州、景州一带的村民,曾凭借方术谋求高骈的任用,却没有得到赏识,处境十分困窘。吕用之对他说:“只要你和我同心同德,就不用担心将来不会富贵。”随后将他举荐给高骈,高骈对他的宠信优待,几乎和吕用之相当。诸葛殷最初从鄱阳前来投靠时,吕用之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因为您的公务繁重,特意派遣身边的一位尊神下凡辅佐您治理事务,您一定要好好款待他。如果想要让他长久留下来辅佐您,也可以授予他人间的高官显职来笼络他。”第二天,诸葛殷前来拜见高骈,他能言善辩,口齿伶俐,高骈果然将他当作神仙,任命他担任盐铁转运使的重要职务。高骈生性爱洁净,就连外甥、侄子辈的亲属,都不曾有过和他同席而坐的机会。诸葛殷患有风疽病,双手不停地抓挠患处,指甲缝里都沾满了脓血,高骈却唯独愿意和他促膝同坐,共用杯盘进食。身边的人对此加以劝阻,高骈却说:“这是神仙在试探我罢了!”高骈养了一只狗,这只狗闻到诸葛殷身上的腥臭味,经常跑到他身边。高骈对此感到奇怪,诸葛殷笑着说:“我曾经在玉皇大帝的面前见过它,如今分别已经数百年,它还认得我呢。”高骈和郑畋之间有嫌隙,吕用之对高骈说:“宰相郑畋派遣了剑客前来刺杀您,今天夜里就要到了!”高骈大为恐惧,连忙询问应对之策。吕用之说:“张守一先生曾经学过抵御剑客的法术,可以用来防备刺客。”高骈向张守一求助,张守一当即答应。于是他让高骈换上妇人的衣服,偷偷藏到别的房间里,由张守一代替他,睡在卧室的床上。到了夜里,张守一故意将铜器扔到台阶上,让铜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又暗中用袋子装着猪血,泼洒在庭院里,伪装出一番打斗过的样子。等到天亮后,张守一笑着对高骈说:“差一点就落入那伙人的手中了!”高骈流着泪道谢说:“先生对我的恩德,如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啊!”随后拿出大量的金银财宝来酬谢张守一。有个叫萧胜的人,贿赂吕用之,谋求盐城监的官职,高骈面露难色,吕用之说:“我不是为了萧胜才求您,最近我得到了上仙的书信,信中说盐城的井里有一把宝剑,需要一位有仙缘的灵官前去取出。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我想让他去取剑罢了。”高骈于是答应了萧胜的请求。萧胜到盐城监任职几个月后,用匣子装着一把铜匕首献给高骈,吕用之见到匕首后,跪地叩拜说:“这是北帝佩戴的宝剑,得到它之后,百里之内的各种兵器都无法侵犯您。”高骈随即用珠宝玉石装饰这把匕首,经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吕用之自称是磻溪真君,称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是葛将军,萧胜是秦穆公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