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怎么这么大火气?快坐快坐。”刘秋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喝口水,顺顺气。”
孙启平没坐,也没碰那杯水。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憋屈还是从每个字眼里往外冒。
“所长!我有些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你们治安巡查一组的那个刘文宇,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领导,态度极其恶劣!”
刘秋实“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刘文宇?他怎么了?那小子平时挺懂规矩的啊。”
“懂规矩?”孙启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就在刚才,在治安巡查一组的办公室,上班时间,一群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谈论什么提亲、结婚,乌烟瘴气!”
“我进去强调工作纪律,那个刘文宇,非但不认错,反而对我冷嘲热讽,言语尖酸刻薄,公然挑衅!”
他越说越激动,把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在孙启平的版本里,他完全是出于维护纪律的严肃性和领导权威的正当目的,而刘文宇则成了一个仗着有点功劳就尾巴翘上天、毫无组织观念、以下犯上的刺头。
“……所长,您听听他说的话!‘可惜您来晚了两天,没能沾上光’、‘您能调来是因为我们所里人事变动有了空缺’!
这是什么话?这分明是在讽刺我,是在质疑组织安排,是在挑拨同志关系!其心可诛!”
孙启平说到最后,手指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还有他们那个组长马国兴,非但不制止,态度也很有问题!我看整个治安巡查一组,工作作风都松散得很,缺乏基本的组织纪律观念!需要好好整顿!”
刘秋实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但也没显出什么怒色,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等孙启平一口气说完,胸膛还在起伏不定地看着他时,他才缓缓开口。
“老孙,你先消消气。”刘秋实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安抚人心的调子。
“刘文宇这个同志呢,我是了解的。年轻人,有时候说话可能冲了点,欠考虑。你新来,他可能也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只是分寸没把握好。”
“玩笑?!”孙启平差点跳起来。
“所长,这能是玩笑吗?这是公然挑衅领导的权威!是严重的态度问题!”
“我建议,必须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必要时,要给他处分!以儆效尤!还有马国兴,身为组长,管教不严,也有责任!”
刘秋实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孙启平。
他的眼神里没了刚才那种纯粹的和气,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老孙啊,”刘秋实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个字都似乎有了分量。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新到一个单位,想把工作抓好,想树立威信,这是好事。所里的纪律作风,也确实应该常抓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