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情严肃:“文宇,这次咱们得抓紧时间。我去调度室问问装货的具体安排,免得像上次那样。”
刘文宇想起上次的经历——因为调度信息没沟通好,他们在虎林白等了一天。那次王根生急得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泡。
“王叔,您去吧,行李我来拿。”刘文宇拎起两人的帆布包,“我先去招待所把房间开好。”
“成!”王根生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五点,我估摸着装货最快也得明天上午。咱们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去集市转转。”
说完,王根生便急匆匆地下了车,朝着站台另一头的调度室快步走去。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几个铁路职工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
刘文宇目送他离开,这才提着行李下了车。双脚踩在虎林站的水泥地面上,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的空气比四九城清新得多,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混杂着煤炭燃烧后的味道。
站台上人来人往,刘文宇小心地避让着搬运货物的工人。
走出站台,穿过一道铁门,就来到了车站广场。广场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停着几辆马车和驴车。
对面的几栋灰砖房就是虎林镇的中心区域了,供销社、邮局、饭店一字排开,虽然简陋,但在偏远的林区已经算是繁华地段。
铁路招待所在车站西侧约两百米处,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砌成,屋顶铺着黑瓦。
相比上次来,这里似乎新刷了墙,白色的石灰在夕阳下有些晃眼。
刘文宇推开门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的不是他熟悉的秦大姐,而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穿着碎花棉袄,正低头织着毛衣。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圆脸,眼睛大大的,皮肤是山里姑娘特有的健康红润。
看到刘文宇走进来,姑娘放下手里的毛衣针,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同志,您是外地来的吧?办理入住手续?”
“是的,麻烦您了。”刘文宇笑着点点头,将两人的行李放在脚边,从内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和王根生的工作证,放在柜台上。
那姑娘拿起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忽然“哦”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我娘经常提起的四九城来的刘同志!”
“你娘?”刘文宇有些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你是秦大姐家的姑娘?”
“是啊,今天村子里有喜事,我娘让我来替天班。”姑娘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垮了一下,嘟囔道:
“不过刘同志,老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吧?你叫我娘应该叫姨或者婶子才对,叫大姐……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刘文宇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头一次见秦大姐时,她让我这么叫的,说显得年轻。”
“我娘就那样,明明都四十多了,还总想装年轻。”姑娘撇撇嘴,但眼里带着笑意。
她拿出登记簿,翻开到新的一页,“你们这次住几天?”
“大概两三天,看装货进度。”刘文宇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柜台上,“这个给你,算是赔罪。”
姑娘看到糖,眼睛亮了一下。
大白兔奶糖在虎林这地方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偶尔有货,但很快就抢光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