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座绑着个旧鱼篓,此刻还在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往常这时候,他推车进院,头一件事就是喊一嗓子:“老婆子,看我今儿钓着啥了!”
但今儿他没喊。
他把自行车在墙边支好,抬头看向了坐在葡萄架下的刘文宇。
老三今天没穿警服,那件公安制服搭在膝盖上,此刻他的眼睛望着后院,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打在他侧脸上。
刘大山把钓竿轻轻靠在墙上,没出声,走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来。
鱼篓放在脚边,里头那条大鲫瓜扑腾了一下,尾巴拍在篾条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刘大山低头看着那条鱼,喉结滚动了几回,才开口。
“三,你这是……遇到啥事了?”
“我把小姨接过来了。”
刘大山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等下让你娘把鱼炖了,给你小姨补补身子。”
“嗯!”刘文宇轻轻应了一声。
暮色一寸一寸漫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这座老院子里沉默的一切融在一起。
没过多大会儿,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大哥刘文刚和二哥刘文强,后头还跟着大嫂和二嫂。
四个人在院门口遇上,一起往里走。刚一进门,他们就看见了葡萄架下的刘文宇,和灶房门口沉默择菜的老爹。
刘文强脚步一顿,察觉到今天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小皓月早该满院子跑了,嘴里喊着“爹娘回来啦”“二叔二婶回来啦”。
今儿没有。
刘文强是个急性子,有事一点也憋不住。
“爹,咋了?”
刘大山没抬头。
他把掐好的豆角放进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没事,”他说,“老三把你小姨接过来了。”
就这一句。
刘文强愣住了,他别过脸,没再问。
一个多小时后,晚饭摆在了前院堂屋的木桌上。
姥爷坐在上首,姥姥挨着他坐着,刘大山坐在姥爷下手。
刘文刚、刘文强两兄弟分坐两侧,赵秀兰和王玉英忙着摆碗筷。
孙巧云从灶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白菜猪肉炖粉条。肉片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在酱油汤里煨出了油花,码在最上头,泛着润泽的光。
粉条炖得透亮,白菜帮子软烂,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白烟。
刘文宇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小皓月挨着他。小丫头的碗筷已经摆好了,面前还放着那半个没舍得吃完的苹果。
姥爷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巧凤呢?”
他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可满桌人都听得出,这话语里的担忧。
“洗过澡了。喝了小半碗粥,说累,我扶她回屋歇着了。”孙巧云低声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娘给擦了,裂口子抹了蛤蜊油。”
姥爷点点头。“老三,说说吧。”
刘文宇放下筷子。
灯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得很柔和,却掩不住下颌绷出的那道硬线。
“今儿我去了趟张家大队了。”
刘文宇开口,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