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现在……”
“行了姥爷。”
刘文宇打断姥爷没说完的话。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咱都是一家人,说这干啥?再说了,小时候小姨对我们还是挺好的。”
姥爷一怔。
是啊。
那时候巧凤还没变成后现在的这个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扎两条辫子的姑娘,逢年过节回娘家,会偷偷往几个外甥兜里塞东西。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小皓月不知什么时候从板凳上滑下来。
她捧着那半个舍不得吃的苹果,小心翼翼地绕过桌腿,绕过凳子,走到姥爷跟前。
小丫头仰着脸,把那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举得高高的。
“太姥爷,”她小声说,“你吃。”
姥爷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像早春化冻的第一汪水。
他接过苹果。
咬了一口。
很甜。
后院正房里,孙巧凤躺在暖烘烘的褥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儿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如今念想断了,心也跟着空成了一口破洞的枯井。
前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响,还有自己老娘那明显压抑的哭泣。
她鼻尖一酸,眼泪无声地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凉得刺骨。
她不是没想过跟着儿子去,可外甥的撑腰,老娘暖着她的手,姐姐扶着她的肩,这些温热的力气,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小皓月清脆的笑声飘进来,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她死寂的心湖上。
孙巧凤缓缓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只知道,这里是娘家,是她这辈子最后的依靠。
再也不用看婆婆的脸色,再也不用守着空屋盼儿子,再也不用,活得像根没人疼的野草。
风轻轻吹过窗纸,带着院里枣树的淡香,像是在轻轻拍着她,哄她睡去。
饭桌上的心事渐渐散去,一家人有些吃之无味的吃过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四合院重归安静,只有晚风卷着落叶,轻轻擦过青砖地面。
刘文宇帮着把桌椅归置妥当,跟爹娘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躺在炕上,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白天接回小姨的揪心、饭桌上家人的沉默与体谅、姥爷那句叹着气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算了,出去逛逛吧。”刘文宇翻身坐起,眼神一沉。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不算明亮的月光撒在地上。
确认完家人都已安睡,他脚尖一点,身形骤然掠起,草上飞技能全力催动。
夜色里,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掠过胡同院墙,避开零星夜归的路人与巡逻的民兵,朝着一个方向疾驰。
一路无话。
夜里的四九城是另一副模样。
没了白日的喧嚣,没了自行车的铃铛声和行人的脚步声,连路灯都昏昏欲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