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孙启平进来,老陈立刻堆起一脸笑,迎了上去:
“哎呀,可算来人了!”
孙启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老陈头乐呵呵的,也不在意他冷淡。
“你一来,我呀也能轻松轻松。我跟你说啊,这儿看着乱,其实规矩简单……”
老陈头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夜里要注意什么、哪些人闹腾、哪些人看着老实却一肚子坏水。
孙启平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老陈说了半天,见他只是“嗯”、“知道了”,也不接话,自觉没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坐会,我去上个厕所。拘留室虽说不起眼,可也是要紧地方,不能出岔子。”
孙启平微微颔首:“嗯。”
老陈一走,拘留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咔嗒”一声落锁。
内外瞬间隔成两个世界。
外面是派出所的人声、脚步声、说话声。
里面,只剩下压抑、浑浊、死寂。
孙启平缓缓走到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铁栏里那一群犯人身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呵斥,没有仇视,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天,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是细小的针尖轻轻扎着。
刘文宇骑着边三轮刚驶出站前派出所的大门,车轮还没转几圈,一个人影忽然从路边闪出来,伸手拦在车前。
他下意识捏紧刹车,边三轮往前冲了半米,堪堪停在那人面前。
“文宇哥。”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儿笑意。
刘文宇抬起头,看见左美玲站在车头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搭在胸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
又是这种表情。
刘文宇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左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左美玲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在这儿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脸都冻僵了。”
“等我?”刘文宇跨在车上没下来,“有事儿?”
左美玲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边三轮的挎斗边上:“文宇哥,我想请你吃个饭,赏个脸呗?”
刘文宇看着她。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温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正满心欢喜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可刘文宇却想起姥姥那句话——那孩子眼睛里有东西。
对,有东西。
那东西藏在她眼底深处,平时看不见,可偶尔会露出来。
就像现在,她笑着看他,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喜欢,不是爱慕,是别的什么。
“怎么,文宇哥不愿意?”左美玲见他不说话,脸上露出一点委屈。
“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又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