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软肋(1 / 2)

刘文宇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些被抓住的敌特,在面临生死抉择时,往往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贪生怕死,还没等用刑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另一种是死硬到底,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不怕死。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他锁喉、卸下巴,到现在按着肩膀审问,这人的恐惧一直写在脸上——额角的冷汗,颤抖的嘴唇,那因为害怕而收缩的瞳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最后关头,竟然选择了求死。

“你杀了我吧!”

这四个字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也带着深深的绝望。

刘文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人的眼睛,等着下文。

果然,那人自己先绷不住了。

“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发抖,混着火车的咣当声,断断续续。

“我的家人现在都被他们监视着……在上海,我老婆,我娘,还有我儿子……”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怕那个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的后果。

“如果他们知道我叛变了……”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他们会为难她们的。说不定……说不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可怕。

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灰白,像火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那些坟头上的纸钱。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不是冷,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文宇依旧按着他的肩膀,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但他的眼神,有了一点点变化。

不是同情,因为这种人不值得!

刘文宇见过太多悲惨的故事,听过太多凄惨的哀求,如果每个都同情,那他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但那一点点变化,是理解。

他理解这种恐惧。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自己在乎的人因为自己而遭殃。那种恐惧,比死更难受。

火车继续往前开。咣当,咣当,咣当。铁轨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传到两个人身上。

连接处的灯光很暗,昏黄的光照着两张脸。那人的脸惨白,刘文宇的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叫什么名字?”刘文宇突然问。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刘文宇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李福生。”

“李福生。”刘文宇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哪里人?”

“河……河北保定。”

“什么时候加入的?”

“民国三十七年……不,一九四八年。”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刘文宇,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什么都找不到。

刘文宇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对李福生来说,长得像一个世纪。

火车在过弯道,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接处的铁板晃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