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二楼的主卧里还亮着灯光。
曾曦晴换上了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头发。
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还有一些显而易见的疲惫。
陈毅博洗漱完毕,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目光在镜中与她交汇。
“困了吗?”陈毅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妻子肩头单薄的衣料,呢喃道,“曦晴,这一趟……真的是辛苦你了。”
曾曦晴放下梳子,抬手覆住丈夫的一只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事。酒店条件尚可,吃得也还行。”
接着,曾曦晴转过身,仰头看着丈夫,“毅博,你是没看见……京市那些街道,瞬间空了的样子。那么宽的长安街,有时候甚至半天都看不到几辆车,静得让人心慌慌的。整个城市就像是突然进入了休眠期。”
陈毅博拉起妻子的手,两人双双进入了被窝。
而后陈毅博将曾曦晴搂住,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做洗耳恭听状。
陈毅博知道,此时的妻子需要倾诉。
“我们那个酒店,住着不少像我们一样滞留的人。”曾曦晴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漫长的梦,“一开始,大家都很怕,老老实实地呆在各自的房间里,只在领饭和测体温开门时点头致个意。”
说着说着,曾曦晴的眼里泛起了一丝柔和的光:“我和薇薇为了分散注意力,用酒店的信纸折了好多好多的千纸鹤,薇薇还在每一个千纸鹤上面都写了‘平安’两字,最后串了起来,将它们挂在了窗外祈福……”
曾曦晴顿了顿,握紧了陈毅博的手:“那段时间,我和薇薇天天守着电视看新闻,看金城的,看全国的。看到咱们省里、市里控制得很好,我们的心里才踏实了一些……只是……特别特别地想你们。怕你们担心,怕予默在一线不安全,怕爸妈的身体被感染,害怕我们回不来……呜呜呜……”
说到最后,曾曦晴的声音哽咽了。
陈毅博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地宽慰道:“曦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
“嗯……”曾曦晴在丈夫的怀里点了点头,似是有感而发道,“毅博,这次之后,我好像想通了很多事。以前总觉得,日子就是一天天过,生意、应酬、孩子们的前程,忙不完的事。可被关在那一方天地里,才发现,那些平时觉得最重要、最绕不开的东西,在‘平安’两个字面前,轻如鸿毛。能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吃顿饭,能自由地走在阳光下,能这样实实在在地靠在你的怀里……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曾曦晴抬起头,扬起笑脸,温情细语地说道:“这次回来,我看什么都觉得特别金贵。你看咱一家和和睦睦的……真好,真踏实。”
陈毅博凝视着妻子,她眼角的细纹里似乎藏进了更多的温柔与通透。
他心中涌动着一股深沉而滚烫的情感,那不是年轻人的炽烈,而是历经风雨、共同扎根后,更加厚重不可剥离的联结。
陈毅博有些动情地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是啊,平安,团圆,比什么都强。以后……咱们都要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月色宁静。
卧室内,相拥的两人不再需要更多言语。
分离的焦虑、等待的煎熬、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都融化在这静谧的相守里。
对于走过半生、肩负重任的他们而言,汹涌的情感未必需要澎湃的表达,最深切的情意,往往就藏在这失而复得后,一个扎实的拥抱,一夜安心的共眠,以及未来无数个看似平凡却再不愿分离的朝朝暮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