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那就麻烦你回村里和我姐尽快取得联系。”毛敏燕一脸担忧地道,“我姐她的状况很糟糕,你一定要让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养好力气来。”
“好,好,好,”马大姐的神色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会时刻留意她王彩芬的。只要她一出门,我就去找你姐。你们就等我的通知吧。”
“谢谢你了,马大姐。没有你的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毛敏燕强颜欢笑道。
马大姐拍了拍毛敏燕的手,以示宽慰。
现在总算是看到一点曙光了,毛敏燕紧绷的情绪这才得以松懈了些许。
回到旅馆房间,毛敏燕将自己整个人都摔进了房间里的那张木床上,而后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但不曾想,旅馆房间的隔音并不好,渐渐地,毛敏燕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为了掩盖尴尬,毛敏燕索性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显出了有些雪花点的画面。
紧接着,电视画面中出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相处的片段,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毛敏燕的眼帘。
这些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是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俗套的家庭互动,却让毛敏燕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眼睛里面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深切悲哀的复杂光芒。
毛敏燕看着电视画面里那个被父亲高高举起、肆意宠爱的女孩,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弟弟在父亲脖子上“骑大马”的画面;画面里母亲温柔含笑的,催促着父女俩吃饭的画面,毛敏燕的记忆里搜寻到的只有她妈不耐烦的呵斥和一口一个的“赔钱玩意”。
而那桌上一盘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对比她家饭桌上永远稀薄照影的粥和咸菜,竟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两相极致的对比,给毛敏燕带来了一种尖锐的、冰火交织的痛楚。
她羡慕得心脏发紧,喉咙发酸,眼眶更是早已肆虐不堪。
电视里的画面越是美好,就越是清晰地照见了她和姐姐生命里那块巨大而荒芜的空白。
她们姐妹俩似乎从出生就带着“原罪”,所以在毛敏燕的记忆里,她和姐姐毛敏芬打从记事起,就像那野草一样没人浇灌,没人怜惜,在命运的荒地里自顾自地抽芽生长,父母对她们姐妹俩而言,最大的“恩赐”或许就是被允许活着,以及在被榨干价值前,不被随意丢弃。
羡慕别人家孩子的幸福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可那一份这羡慕里,充斥着一份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哀。
直到电视剧画面切换,温馨的家庭场景被嘈杂的广告所取代,毛敏燕才猛然惊醒了过来。
她抬手,擦去了肆虐的泪水,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丝毫没有留恋地按在了电视机的切换键上,房间里陡然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只余毛敏燕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沉重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渐渐地,毛敏燕刚那一瞬间的灼热感性褪去了,沉淀为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也对,这世上,多的是阳光普照不及的阴暗角落,羡慕别人的太阳,那对她和她姐来说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