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太多挣扎,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小艇的方向,脸上是一种派无法理解的、混杂着绝望、释然和某种强烈情感的复杂神情。
派愣住了。
在深海,生存是最高法则,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尤其是这种主动的、毫不犹豫的牺牲,在她漫长而相对单纯的生命里,是不可能的,甚至是难以理解的。
她教导星星,救助旭,但那更像是领地内的互助,或是基于长久相处的“自己人”范畴。
而眼前这两个人类,在她看来脆弱、短暂、制造了这场灾难也葬身其中,却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如此违背本能的选择。
鬼使神差地,在那男子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彻底吞噬时,派出手了。
一股暗流悄然托住了他下沉的身体,几缕坚韧的海草缠住了他,将他带离了致命的漩涡和低温区,推向一块漂浮的残骸。
她没有露面,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失去意识的人类紧紧扒住木板,在寒冷和绝望中漂浮。
后来,她悄悄跟了上去,远远看着他被路过的救援船救起,看着他与那位同样获救、在甲板上痛哭失声的女性重逢。
她看到他们紧紧相拥,看到他们脸上流淌的泪水,看到他们劫后余生、仿佛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悲伤。
再后来,她远远“听”到他们的交谈,得知他们的爱情曾因身份、家族等因素受阻,这次航行本是某种意义上的“私奔”,却遭遇大难。
而男子在生死关头将生的希望留给女子的举动,似乎打破了一切阻隔,反对的声音在生命与真情的重量前变得苍白。
派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陆上社会规则,但她看懂了那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的决心,感受到了那股强烈到可以跨越生死界限的情感洪流。
这感觉,与她认知中人类的贪婪、短视、破坏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海族,甚至在旭和星星身上感受过的、炽热到近乎燃烧的情感。
她被触动了。
或许不止是触动。
某种沉睡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回到海沟后,派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菜园的照料和新品种的培育。
她会对着自己培育出的、能模拟陆上花卉形态的荧光珊瑚发呆;流露出以前从未有过的怔忪;甚至会不自觉地用藤蔓在沙地上勾勒出那两个人类相拥的简陋轮廓。
“茶不思,饭不想”,用在她身上或许不太准确,但她确实失去了往日的专注与活力。
她培育的植物开始出现不该有的瑕疵。
旭和星星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派只是摇头,说自己累了,或者说在研究新的嫁接技术遇到了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