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去。
沈烬正从楼上走下来，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质地柔软，却依然被他穿出了几分冷硬的线条感。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昨晚因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脸庞，此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异常的平静。
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餐桌旁的陆念念时，目光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歉意，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随即移开了目光。
陆念念默默想，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放下叉子，站起身，准备离开这片弥漫着甜腻和微妙气氛的空间。
就在她转身走向楼梯，与沈烬擦肩而过的瞬间——
沈烬的步伐几不可察地停滞了零点几秒，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一股极其微弱仿佛冬日初雪般的气息，极其短暂地掠过他的嗅觉神经。这气息……似曾相识，像是在某个混乱黑暗的深渊边缘，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这感觉太过飘渺，如同指尖流沙，瞬间被餐厅里浓郁的蓝莓甜香和自身残留的疲惫感冲散。他甩开这莫名的错觉，继续走向餐桌。
“醒了，是不是饿了？刚好有饭。”刘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凝滞，她端着刚热好的粥和小菜走来，目光在陆念念上楼的背影和刚刚坐下的沈烬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眼底带着了然，这么巧前后脚下来？
难道……？
刘姨没敢深想，只是将食物放在沈烬面前，笑容依旧热情，“趁热吃。”
沈烬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点头：“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醒来不久的微沉。
他确实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劫后余生般的饥饿感，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急需能量补充。他拿起勺子，刚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到嘴边——
“沈烬先生。”
一个温和软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黎温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阳光般温暖无害的笑容。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小碟，上面放着一块新鲜出炉、色泽诱人、散发着浓郁甜香的蓝莓派，正是陆念念刚才“受刑”的同款。他笑盈盈地看着沈烬，眼神清澈：“要尝尝我做的蓝莓派吗？刚烤好的，很新鲜呢。”
沈烬的动作顿住了，随即婉拒，“我不太喜欢吃甜食，谢谢。”
黎温年微微嘟起嘴，像个被拒绝好意而失望的孩子，轻轻耸了耸肩，声音带着点低落：“好吧……”他端着那块无人问津的蓝莓派，转身离开了餐厅。
沈烬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送入口中，食物滑入胃袋，带来些许暖意和踏实感。然而，伴随着这暖意升起的，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如同宿醉后的沉重昏沉感。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仿佛透支了灵魂般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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