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帐外亲兵走动的脚步声,在他听来,变得鬼鬼祟祟。
远处巡逻士兵的口令声,也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暗号。
就连帐内跳动的烛火,那拉长的影子,都像是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
他看谁都像是马腾派来的奸细,他听什么都像是李玄布下的陷阱。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疯狂滋生出来。
马腾今晚气势汹汹地来,又“平静”地离开,只是为了和我彻底决裂吗?
不!不对!
这会不会也是一出戏?一出他和李玄联手演给自己看的戏?
那封信,根本就不是李玄伪造的,而是马腾亲手写的!他故意用我的笔迹,写下这封信,再故意让李玄“射”过来,就是为了找一个借口,一个对我动手的借口!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马腾一直嫉妒自己在西凉的声望比他高,一直想吞并自己的地盘!这次所谓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他想借李玄的手削弱我,然后再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将我的军队和地盘全部抢走!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韩遂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马腾大营的布置。
分离营寨,挖掘壕沟……这不是在防备李玄,这是在为攻击自己做准备!他想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人不上甲,马不离鞍……他随时准备发动突袭!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攫住了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两头猛虎盯上的羔羊,前面是李玄,后面是马腾,无论往哪边跑,都是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来人!”韩遂对着帐外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名心腹将领立刻冲了进来,看到韩遂那副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将军!”
“传我将令!”韩遂一把抓住为首那名将领的衣领,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经质的语调说道,“立刻!马上!让各营悄悄收拾行装,把精锐部队全部向后营集结!”
“将军,这是要……”那将领大惊失色。
“闭嘴!”韩遂粗暴地打断他,“马腾那老匹夫要对我动手了!他想联合李玄,把我们包了饺子!我们必须自保!”
“什么?”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家将军是不是疯了。
“别他娘的废话了!照我说的做!”韩遂的口水都喷到了那将领的脸上,“后撤!把主力向后方收缩!做出随时准备撤退的姿态!我倒要看看,他马腾还怎么包围我!”
他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在马腾和李玄的包围圈形成之前,必须先给自己留好一条后路!
看着自家将军那双因为恐惧和多疑而扭曲的眼睛,几名将领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地领命退下。
一道道荒唐而致命的命令,从这座混乱的中军大帐中,迅速传遍了整个韩遂大营。
夜色中,原本就人心惶惶的韩遂军,开始了一场更加诡异的调动。无数士兵在睡梦中被叫醒,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将官的呵斥下,开始悄悄地向后方收缩。
整个大营,像一盘被彻底搅乱的棋局,阵型大乱,破绽百出。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城楼之上,李玄的眼中。
他看到韩遂大营的火光开始向后方移动,阵线变得松散而混乱,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这第二把火,烧得恰到好处。
现在,这条受惊的毒蛇,为了自保,已经将自己最脆弱的七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猎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