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了唐瑛和袁瑶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藏在铁面后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唐瑛手臂上渗血的伤口,然后转向她,微微点头。
“奉主公之命,前来接应。”
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高顺!
陷阵营!
唐瑛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握着短刃的手,也松开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身后那支沉默却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军队,同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同为李玄麾下的利刃,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袁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着高顺,看着他身后那些如同雕塑般的黑甲士兵,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卫兵。
这些人,是来救她的。
是那个被她父亲视为心腹大患,被天下人称为“河北屠夫”的男人,派来救她的。
他用最酷烈的手段,毁灭了她父亲的皇朝。
又用最可靠的力量,将她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一时间,恐惧、茫然、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涌上了袁瑶的心头。她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上,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尘土,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不是因为害怕而哭。
她只是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像此刻这般安全过。
高顺没有理会袁瑶的失态,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了密道的另一头。那里,还有几个被吓傻了的卫兵,瘫坐在地上,抖如筛糠。
高顺没有下令,只是抬了抬手。
他身后的几名陷阵营士兵,立刻会意。他们收起破军弩,抽出腰间的环首刀,迈步向那几个幸存者走去。
没有劝降,也没有审问。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密道内,再无一个活着的敌人。
“走吧。”高顺对唐瑛说了一句,便率先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此地不宜久留。”
唐瑛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袁瑶,跟了上去。
当袁瑶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走出那个崩塌的洞口时,一股新鲜却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灌入了她的肺里。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宽敞的地下石室中。
石室的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构造复杂的器械,几名陷阵营的士兵,正从那台器械上,卸下一柄巨大的精钢撞锤。
原来,刚才那震天动地的撞击声,是来自这里。
他们竟然用这种方式,精准地定位了密道的位置,并用最蛮横的手段,破开了绝路。
这份执行力与创造力,让袁瑶再一次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石室的另一头,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
当他们走出通道,重新回到地面时,袁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已经半塌的偏殿之中。殿外,火光依旧,喊杀声震天,但比起刚才在宫中感受到的混乱,这里的秩序,显然已经被控制住了。
一队队陷阵营士兵,正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拖走,将散落的金银器物堆放在一起,等待清点。
整个场面,高效,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快步跑到高顺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将军!孙策军已攻入承天殿,曹军与刘备军亦已入城,正在抢占各处要道!”
高顺面具下的眉头动了动,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斥候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南门方向方才传来消息,发现袁术踪迹,他已换上便服,在数百亲信的保护下,从南门突围出逃!”
袁术……跑了?
唐瑛和袁瑶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高顺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转向了喧嚣的南方。
他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七百陷阵营将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他,等待着新的命令。
这座皇宫的戏,唱完了。
但追杀伪帝的大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