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身处地狱。林默死了,婉秋和念安奄奄一息,阿强和兄弟们没了,守山没了,他毕生守护的一切,都在那场毁灭的风暴中,化为了乌有。活着,似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自责和茫然。
他应该做点什么?他能做点什么?带着婉秋和念安离开这里?去哪里?外面全是军队封锁和能量辐射,他们这副样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或者被当作怪物抓起来研究。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婉秋和念安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他自己也快油尽灯枯。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也许,就这样,陪着她们,在这里静静地、无人知晓地死去,让一切终结于此,才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一家人(在他心里,早已将林默一家视作至亲)还能在一起,不用再面对外面那些残酷的现实和未知的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在他荒芜的心田中疯狂滋生。
然而,每当他看到念安那苍白却依旧带着孩童稚嫩轮廓的小脸,看到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的小动作;每当他看到苏婉秋那即使在濒死状态下,也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痛苦搏斗的神情……他心中那点早已冰冷的血液,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样放弃。林默用命换来的时间,婉秋用命护住的女儿,阿强和兄弟们用命争取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悄无声息地等死吗?
不,林默那孩子,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婉秋丫头,也绝不会放弃念安。
可是……希望在哪里?
福伯的目光,再次无意识地扫过怀里的那块暗紫色晶体残片。这是李文轩留下的,那个犯下大错、却又在最后时刻试图赎罪的师兄留下的。这里面,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李文轩最后拼命布下的那个“安魂定神”阵,虽然被毁了,但那些晶石粉末似乎对这里的能量环境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干扰作用。他记得,李文轩在布置阵法时,念叨过一些关于“地脉节点”、“能量惰性区”和“隐匿”的只言片语……
一个极其渺茫、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福伯死寂的心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岩壁,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开始在狭窄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残留的阵法晶石粉末分布的位置,以及岩壁的纹理、裂缝的走向。
他要找出李文轩可能留下的、最后的一线生机,哪怕那生机,渺茫如海市蜃楼。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缓慢地、无声地流逝。外面的崩塌与毁灭依旧在继续,暗流在更广阔的层面涌动。而在这毁灭的中心,一个垂死的老人,两个濒临消亡的母女,一块不祥的晶体碎片,以及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希望,构成了风暴眼中,最后一点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坚韧的……余烬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