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驶入军区大院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这里不同于海棠别苑的阴柔诡谲,也不同于苏家大院的市井算计。这里是权力的心脏,是秩序的巅峰。道路两旁挺立的白杨树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哨兵,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肃杀的金戈铁马之气。
“紧张吗?”
陆长风放慢了车速,侧过头看向副驾驶。
他的大手离开了方向盘,覆盖在苏晚晴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此刻却传递着最踏实的安全感。
苏晚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撒娇。
“有你在,我怕什么?”
“再说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窗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巡逻卫兵,眼底流露出一抹属于顶级科学家的自信与从容。
“我是来送礼的。”
“又不是来求人的。”
“陆老将军要是看到那本账本,只怕会比我更激动。”
陆长风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哪怕是面对这京城最顶级的门阀,也依然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这份气度,比那些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待会儿见到老爷子。”
“不用拘束。”
“他要是敢瞪你,我就带你走。”
陆长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毫无底线的护短。
车子在一栋红砖灰瓦的小将军楼前停下。
这里没有苏家那种暴发户式的装修,院子里也没有种什么名贵花草,而是开辟了一块菜地,即便是在冬天,也搭着塑料棚,透出一股子质朴的硬朗。
刚一下车,警卫员就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长风,回来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震得房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门帘被掀开。
一位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他虽然拄着拐杖,但腰杆挺得笔直,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军刀。
这就是陆长风的爷爷,陆正华老将军。
“爷爷。”
陆长风快步上前,却并没有松开牵着苏晚晴的手。
这一细节,落在了陆老爷子的眼里。
老人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上移,落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这一片灰扑扑的军绿色调中,她就像是一抹最鲜亮的色彩,明艳、大气,美得惊心动魄。
但更让老爷子惊讶的,是她的眼神。
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时的畏惧与讨好,而是一片清澈的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与亲近。
“爷爷好,我是晚晴。”
苏晚晴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
“好,好,好!”
陆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原本紧绷严肃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长风这混小子,眼光随我!”
“这媳妇找得,比他那个只会板着脸的爹强多了!”
“丫头,快进屋,外面冷。”
“小张,去把那罐特供的大红袍拿出来,还有柜子里的点心!”
进了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墙上挂着几幅作战地图,角落里摆着几个弹壳做的工艺品。
陆长风帮苏晚晴解下围巾,动作熟练自然,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那温柔的神情,看得一旁的警卫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把人练废的“活阎王”吗?
“爷爷。”
落座后,陆长风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见面礼。”
“也是投名状。”
陆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原本慈祥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深深地看了陆长风一眼。
“这是从哪弄来的?”
“海棠别苑。”
苏晚晴接过了话茬,声音平静。
“那是苏建国藏着的一个地方,住着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
“这上面,记着这十年来,苏建国和那个‘七爷’之间所有的肮脏交易。”
听到“七爷”两个字。
陆老爷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随着书页的翻动,老人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那是极度愤怒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