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的二楼,主要经营布匹、成衣和高档日用品。
相比于一楼的嘈杂,这里稍微清静了一些,但柜台前依然围了不少人。
这个年代,买布做衣服是大事。特别是临近年关,谁家不想扯几尺好布,给家里人做身新衣裳?
苏晚晴被陆长风护在怀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呢绒专柜。
这里的售货员大多眼高于顶,毕竟是国营大单位,手里握着紧俏物资,平日里对顾客也是爱答不理的。
“同志,看看这块料子。”
陆长风指了指柜台最里面挂着的一块藏青色的羊绒面料。
那料子质感极佳,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是从沪市或者国外进来的紧俏货。
正低头织毛衣的售货员大姐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说道:
“那是非卖品,展示用的。”
“要有特批条子才能买。”
“再说了,那料子贵着呢,三十块钱一尺,还得要十张工业券。”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和轻视。
毕竟陆长风今天穿的是便装,虽然气质不凡,但在这种地方,谁还没见过几个装样子的?
苏晚晴微微蹙眉。
这种服务态度,她在七零年代虽然见怪不怪,但落在自己身上,还是让人有些不爽。
她刚想开口,却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紧了紧。
陆长风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证件本,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那是团级以上干部才有的军官证。
顺便压在上面的,还有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其中几张印着特殊红章的“特供券”,格外显眼。
“这块料子,我要了。”
“做两身大衣。”
“再拿那块红色的,给我爱人做条裙子。”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那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场,却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售货员大姐织毛衣的手一抖,针差点戳到手指。
她抬起头,目光触及那个证件和那些特供券,脸色瞬间变了。
这种特供券,她在百货大楼干了二十年,也只见过几次。
那可是只有军区首长级别的才能有的!
“哎哟!首长!您瞧我这眼拙!”
大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连手里的毛衣都扔到了一边。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这料子确实是刚到的好货,只有您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此时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块一尺的料子,还要做两身大衣?
再加上那块红色的……这得多少钱啊?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这男人,为了媳妇,简直是挥金如土啊!
苏晚晴看着陆长风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感动。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道:
“陆团长,太破费了吧?”
“我有衣服穿。”
陆长风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作了温柔。
他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不破费。”
“我的津贴和奖金,攒着就是给你花的。”
“再说了。”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那件红裙子……昨晚被我撕坏了。”
“得赔你一件新的。”
苏晚晴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这男人!
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呢!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只换来他低沉愉悦的笑声。
很快,售货员就手脚麻利地把布料量好、包好。
态度恭敬得恨不得把两人供起来。
陆长风付了钱和票,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布料,一手依旧紧紧牵着苏晚晴。
“还想买什么?”
他低头问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晚晴想了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钟表柜台上。
“去看看手表吧。”
“你的那块表带都磨损了。”
陆长风的手表是刚当兵时发的上海牌,跟着他南征北战,表面上早已布满了划痕。
虽然还能走字,但也确实该换了。
“好。”
陆长风没有拒绝。
只要是她想去的,他都陪着。
钟表柜台前依然围满了人。
但看到陆长风那身气场和手里提着的高档布料,大家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这就是权力和实力带来的隐形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