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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的答案,马洪奎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在试探她会怎么回答——是避重就轻,还是直击要害。
苏晚晴选择了后者。
“因为有人让她不要记正式的登记簿。“
这句话落在屋子里,像一块烧红的铁块被丢进雪堆——没有声响,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温度。
刘光明手里的粗瓷碗晃了一下,碗里的水荡出一圈涟漪。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马洪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收紧了一下,指节的皮肤绷出了骨骼的轮廓。
“谁让她不记的?“
“周建国。“苏晚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卫生所所长。“
马洪奎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屋外传来一声冰凌从屋檐上断裂坠落的脆响,碎冰砸在窗台下的雪堆上,溅起一小蓬雪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那道光带正好切过马洪奎的半张脸,将他深刻的法令纹照得像两道刀疤。
“苏同志。“马洪奎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层她之前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审视,而是一种上位者在确认棋盘上某颗关键棋子的价值时才会流露出的慎重,“二号仓库昨天开了。“
他顿了一下。
“里面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苏晚晴的拇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马洪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陆长风并肩站着。两个男人的身影将窗口的光线挡去了大半,堂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炕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残余的光线中泛着暗黄色的光。
“青霉素。“马洪奎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背对着她,语调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台账上登记了三百支,实际清点只剩四十七支。链霉素台账一百二十支,剩十一支。磺胺片——“
他停了一下,肩膀的肌肉在军装下绷紧了一瞬。
“磺胺片台账两千片,柜子里是空的。一片都没有。“
刘光明的碗底磕在炕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已经从昨晚的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灰白的颜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大概一夜没睡。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脊背挺直,面部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但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陷进棉裤的布料里,在粗棉布上压出两排浅浅的月牙形痕迹。
青霉素缺了二百五十三支。链霉素缺了一百零九支。磺胺片两千片,清零。
这不是“正常损耗“。这不是“搬运遗失“。这甚至不是简单的贪污倒卖。
这是在掏一个军区的命。
在1976年的北方边境,青霉素和链霉素是战备物资。战士受伤感染、冬季肺炎爆发、边境冲突中的战地急救——这些药就是命。
两千片磺胺片,够一个连的战士撑过一个冬天的呼吸道感染季。现在柜子里空了,如果这个冬天有大规模流感暴发——
苏晚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局面上。
“马副师长。“她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凝固的沉默,清晰而冷静,“二号仓库的锁,检查了吗?“
马洪奎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审视的成分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老猎人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物种,好奇与警惕并存。
“检查了。“他的回答很短。
“锁面上有什么?“
马洪奎和陆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陆长风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