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收,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小,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
“那个……”
利世侧头,安静地看着他。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话说出口的瞬间,金木研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朵烫得像要冒烟,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杯,眼神像是在参禅。
利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微微一笑:“好啊。”
咔。
金木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
然后,整个内心世界在这一秒炸开了锅——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踏马答应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面上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地,控制不住地往上扯了一下,然后迅速端起咖啡杯,把那个快要裂开的表情藏在杯子后面。
高空上,某个无形的视角,徐清正靠在一根斜飘的云彩旁边,单手撑着下巴,俯视着咖啡馆里那个正在努力维持表情的徐清,表情意味深长。
他抬起手,啪的一声拍在额头上。
“哦吼~他完蛋了。”
夜晚。
路灯昏黄,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铺在地面上。
金木研和利世并肩走着,中间大概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金木研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决定把它们塞进兜里,然后又感觉这个姿势很不自然,又掏出来,垂在身侧,又感觉也很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
“利世小姐,你……平时也住在安定区附近吗?”
“嗯,住得不远。”利世的声音依旧那样温柔,她慢慢踱着步子,视线落在前方的街道上,“金木同学今天是第一次来安定区吗?”
“差……差不多,”金木研顿了一下,“来过一次,但是遇到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
“被咖啡馆老板抓走然后打了一晚上。”
利世微微侧头,表情温和,似乎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是吗。”
金木研:“……”
“利世小姐,你真的很漂亮……”他忽然开口,说出来之后自己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发烫,“我还以为,你一定不会理我这种人。”
利世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不会哦。”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金木君,很诚实。”
金木研感觉心跳了一下,那感觉是真实的,就像有人把心脏轻轻捏了一下,带着一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温热。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利世忽然停下了脚步。
金木研跟着停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一片施工中的工地,铁栏杆围着,里面堆满了钢筋和建材,路灯照不进去,黑沉沉的,连地面都看不清。
“这里有点暗呢……”利世的声音轻了些,“金木君,你能送我到前面吗?”
金木研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又看了一眼利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两人走进工地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被黑暗吞没。
然后利世停下了。
金木研跟着顿住,疑惑地偏过头:“利世小姐?怎么了……?”
利世没有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来。
原本那副温柔的神情,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有人把表情从脸上慢慢剥走,剩下的只有平静,一种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的平静。
金木研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利世……小姐?”
利世缓缓靠近他,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脸贴近他的脖颈,发丝的气息扫过他的耳侧。
金木研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意识到她靠得很近,靠得那种——
那种——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脸红得连脖子都是,心跳快得像在开赛车,脑子里大声而混乱的某个声音在嘶吼: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她在干什么——!!」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金木研愣住了。
利世也愣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捂着嘴的手,然后抬眼,看向金木研的肩膀。
那里,她的牙齿咬过的位置,透过衣料,传来的是一种坚硬的、冰凉的触感。
金木研衣服
“……”
利世:“……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为什么穿着钢板在身上。”
金木研:
金木研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利世那只捂着嘴、明显吃了点苦头的手。
然后他慢慢看向利世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一丝不该有的、幽幽的红光。
金木研瞳孔地震。
“你他妈——”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八度拔高:
“是喰种——!!!!”
利世收回手,神情平静,像是已经放弃了解释。
金木研环顾四周,工地里钢筋铁棍随手可取,他弯腰,一把抄起脚边一根铁棍,握在手里,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昨晚那一整夜被打死打活的记忆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发挥了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
“火之呼吸——”
利世轻轻地眯起眼睛。
“壹之型——”
”当头劈下!”
巨大的声响在工地里回荡,惊起远处的几只鸟。
金木研落地,喘着粗气,缓缓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铁棍。
那根铁棍,被他自己劈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角,像一根烧软了又重新凝固的面条,软趴趴地耷拉在那里,看上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利世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金木研盯着那根弯掉的铁棍。
铁棍沉默着,弯着腰,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金木研咽了咽口水,抬起头,对上利世平静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声音小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放我一马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