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太妃不出意外地瞧中了她。
这个除了贾元春之外,这一辈的贾家女儿中最为出色的姑娘。
这事儿很快便定了下来,赵姨娘这回连闹都不敢闹,只将自己多年存下的体己收拢了,抱到了探春房里去。
“我知道你一向怨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与你丢了不少脸。可你此一去山高路远的,我便是想改,怕是这一生你也再见不着了。”
赵姨娘坐在床上,拉着探春的手,两只眼睛早哭得红肿。
探春亦是红了眼圈儿,往日里强撑着的体面在她的心里不知已碎了多少次。
她再是刚强,也不过是个才及笄的少女,如今远嫁万里之遥,又怎知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南安郡王家中女儿众多,便不十分疼爱,也不肯叫她们去和亲,偏偏选中了自己……
“……往日我的不好,你便都忘了罢。只记着我的好,这样在外头难熬的时候,你就想想我的好,想想我在京城牵挂着你,有天大的难事,只忍过去便是了。”
赵姨娘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把以前没说过的,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说的话儿一股恼都同她讲了,叫她记在心里去。
“娘,我都记得了。”探春回手握住她已经不再年轻柔嫩的手,闭上了眼睛,眼泪潸然而下。
而赵姨娘却像呆滞了一般,半晌,方才喃喃道:“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娘,你放心……”探春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又道。
赵姨娘楞了楞,忽然扑上去抱住了探春,“我可怜的三姑娘啊——”
窗外的鸟雀被惊慌了神儿,扑闪着翅膀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当日送走南安太妃后,贾母就一病不起。
探春原想着去探望祖母,却被鸳鸯拦在屋外。
“老太太正是因为舍不得姑娘才病倒了,姑娘还是莫要再见了。万一又勾起老太太的悲意,她这般大的年纪,怕是经受不住。”
鸳鸯没有明说,但是探春知道,贾母对她何止只是舍不得。
元妃的暴毙,南安太妃来时的强势,都叫这个养尊处优一辈子的富贵老太太心中压了一块又一块的大石,喘不上气。
她为她做不了什么,她一定很难过。
探春很清楚,所以,她也只是想看看她,关心她的身体。
也许,她是觉得见到自己不知道说些什么,是以这般逃避着见面。
探春如是想着。
因为是和亲,探春的嫁妆在贾府准备的基础上,另有国库添补,亦有南安太妃补贴,瞧起来比迎春的多了不少。
择定了日子,皇帝赐封号“永宁公主”的探春在金天港登船,遥望岸上,乌鸦鸦的人头攒动,她已经看不见赵姨娘和贾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