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手,轻敲了一下御案旁的铜铃。
内侍闻声立刻入内,垂首侍立。
白洛恒目光沉沉,语气郑重而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空旷的长生殿:“即刻传朕旨意,通传门下省、中书省,告知文武百官,眀国公陈绰薨逝,追封忠义侯,赐谥号忠武,享太庙祭祀,钦赐龙碑墓道,以国公之礼厚葬,陪葬皇陵侧,子孙世代承袭爵位。其长子陈佑,即刻接替眀国公之位,承袭所有爵位、封地与俸禄,加授殿前都虞候,入值禁军,以示朕恩。”
顿了顿,他想起眼下边境动荡、皇后病重的局势,又想起太子白乾素来沉稳有谋,能担大任,便继续下令:“朕自明日起,辍朝三日,亲赴眀国公府吊唁,文武百官自太子、诸王以下,皆需随朕前往,素服哭祭,不得有误。京中各处官署,除值守官员外,全数停务赴丧,京城内外,禁止宴饮、乐舞三日,以表哀荣。”
“至于朝政要务!”白洛恒抬眼,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语气带着托付与信任。
“暂由太子白乾总领,协同三省六部一同处置,凡边境军务、地方急报,皆先呈太子处置,重大事宜再遣人报朕知晓。太子若有不决之事,可召中书令苏砚秋、卫国公裴言、兵部尚书李修文、礼部尚书李默一同商议,务必稳住朝局,不可生乱。”
内侍一一领旨,躬身退下,快步前往各处传旨,长生殿的灯火,在寒夜中依旧亮着,映着白洛恒孤单的身影。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推开紧闭的殿门,寒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吹起他明黄色的龙袍衣角,也吹凉了他脸上残存的泪痕。
远处长恒宫的方向,隐隐有太医走动的灯火,近处眀国公府的丧报刚传,边境的危机仍未解除,皇后的病情依旧凶险,老臣的离世又添新痛。
白洛恒望着漫天飞雪,闭上双眼,心头只觉得无限悲凉……
天色微亮时,御京城,长街寂寂,不闻丝竹宴乐,唯有素幡白幔顺着街巷绵延,满城皆染哀色。
长生殿的灯火彻夜未熄,白洛恒换下明黄龙袍,身着素色丧服,未乘銮驾,只乘一驾素辇,轻车简从往眀国公府而去。
辇车停在府门前时,满朝文武早已肃立两侧,自太子白乾以下,诸王、九卿、三省重臣皆身着素衣,面色沉哀,见帝王驾临,齐齐躬身行礼,鸦雀无声,唯有寒风卷动白幡的簌簌声响,衬得气氛愈发肃穆。
白洛恒扶着内侍的手缓步下车,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痛,眼底的红血丝未消,脸色比昨夜更显苍白,周身那股帝王的威严,此刻尽数被悲戚与疲惫覆盖,无人敢抬头直视。
他未多言语,只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步履沉重地踏入眀国公府。府内早已设好灵堂,正中高悬“忠武千古”的白匾,灵柩停于正堂,素烛高燃,香烟袅袅,满室皆是哀泣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