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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宫女太监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白诚抱着白安坐在暖榻上,取过一旁的锦袍替他披上,才看向王贵妃:“他到底做了什么?”
王贵妃站起身,垂着眼道:“方才臣妾与几位命妇在偏殿议事,说起去年漠北互市的事。有位命妇说,臣妾的兄长在云州互市时,强买了铁勒部的良马,还压了三成价钱。白安这孩子,竟当众替臣妾兄长辩解,说‘我舅父只是按市价收马,铁勒部的人贪得无厌’,还说臣妾不该在命妇面前认下这桩事,丢了皇家的脸面。”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些:“陛下您想,这孩子才八岁,竟这般护着外戚,不分是非。若今日是朝堂之上,他这般口无遮拦,岂不是要落个‘皇子护亲,罔顾国法’的名声?臣妾管他,是怕他恃宠而骄,日后坏了大周的规矩。”
白诚看向白安。
孩子坐在他腿上,小手攥着他的衣摆,低着头不说话,可耳尖却红得厉害。
“安儿,你母妃说的可是真的?”白诚轻声问。
白安抬眼看他,眼里的泪又涌了上来,却还是摇头:“父皇,舅父没有强买。去年云州互市,铁勒部的人想用劣马换咱们的丝绸,舅父只给了他们应得的价钱,他们还嫌少,闹到互市官那里。儿臣只是……只是替舅父说了句公道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儿臣也没说丢皇家脸面,儿臣只是说,娘娘不该认下那些不实的话,让命妇们笑话。”
王贵妃闻言,脸色更沉:“你还敢狡辩!方才在殿外,你怎么不这般说?”
“够了。”白诚抬手打断她,看向王贵妃。
“你只听他当众辩解,便认定他护亲乱言?”
王贵妃一怔,随即道:“陛下,臣妾并非偏袒。只是这孩子性子太倔,又聪慧,若是不压一压,日后必定刚愎自用。”
白诚没接话,转而问白安:“你说舅父按市价收马,可有凭证?”
白安点头:“儿臣记得,去年户部有文书送到云州,说互市马匹的定价是每匹绸缎换三匹上等马。舅父给铁勒部的是四匹,他们还不肯,闹到了云州刺史那里。刺史大人查了,是铁勒部的人拿了一匹瘸马混在里面,舅父才扣下了一成价钱。”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木牌,递到白诚面前:“这是刺史大人给儿臣的,说让儿臣转交给父皇,证明舅父没有徇私。”
白诚接过木牌,入手微凉,上面刻着“云州互市”四字,边角还带着磨损。
他看向王贵妃,语气平静:“你兄长的事,朕早已知晓。云州互市的规矩,是朕定的,他按规矩办事,没有错。倒是你,听了命妇的一面之词,便不问缘由,动了鞭子。”
王贵妃脸色一白,忙又要跪下:“臣妾不知内情,是臣妾失察。”
“起来吧。”
白诚扶她起身。
“你是贵妃,又是安儿的生母,管教皇子本无错,但管教需有理有据,不能仅凭传言便动刑。安儿虽年纪小,却能记着户部的文书,还能为舅父辩白,这份心性,不是坏事。”
他看向白安,揉了揉他的头:“你护舅父,是念亲情;敢当众辩解,是有勇气。但你要记住,大周的规矩,不是‘护亲’,而是‘依法’。舅父按规矩办事,便无需辩解;若真有过错,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徇私。今日你替舅父说话,是对的;但你当众顶撞母妃,便是错了。”
白安眨了眨眼,擦掉脸上的泪,认真点头:“儿臣记住了。儿臣不该对母妃发脾气,也不该当众让母妃难堪。”
王贵妃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陛下方才只想着管教皇子,却没细问缘由,这对这孩子来说也算是免了一难。
她上前一步,对着白安屈膝:“安儿,是母妃不对。母妃没问清楚,便打了你,你别怪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