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凌云拭去血迹,望向北方,“刘太医说过,此毒发作时如万蚁噬心,但有个法子可解。”
“什么法子?”
“以心头血为引,辅以千年人参续命。”凌云轻笑,“可惜我舍不得这身血肉——还要留着推行新政呢。”
林砚泪如雨下,却见凌云已披衣起身:“走,随我去巡夜。”
更深露重,官医局内灯火通明。
煎药房蒸汽氤氲,学徒们轮番捣药,石臼与铁杵撞击声如急雨。凌云驻足查看新到的川贝,忽闻内堂传来争执。
“这批黄芪霉变了!怎能发给百姓?”
“库房受潮非我等之过!按规矩该报损…”
“报损?你知道多少贫户等着这药续命?”
凌云推门而入,见医官赵启正与库管对峙。赵启鬓发散乱,官袍上沾满药渣,显然刚从疫区归来。
“赵大人,”凌云淡淡开口,“按《官医局例律》第十七条,药材霉变当追责入库人。但念你巡诊有功…”他转向库管,“罚俸三月,降为杂役。”
库管瘫软在地。赵启却单膝跪地:“大人!霉变黄芪若入药,轻则腹泻,重则丧命!求您准许我带人重筛药材!”
“准。”凌云解下披风扔给他,“披上,别冻坏了。”
赵启怔住,热泪滚落:“大人…您肩上还在流血…”
“小伤。”凌云摆手离去,背影融入长廊阴影。
林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大人明知赵启性情刚直,偏要激他担责。”
“水至清则无鱼。”凌云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但水浊了,鱼也会死。”
五更鸡鸣,暴雨初歇。
凌云立于官医局最高处,看东方既白。城门下,昨夜刺客遗留的獬豸令牌已被熔铸成犁铧,静静躺在院中。
“大人,”徐文亮气喘吁吁跑来,“太医院旧档找到了!戴原礼当年反对种痘法,是因…”他展开泛黄的奏折,“他独子死于天花后,其妾室竟将痘痂制成‘灵药’贩卖!”
凌云瞳孔骤缩——这才是戴原礼疯狂的根源!
“此事还有谁知晓?”
“仅太医院掌印太监…”徐文亮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窗而入,正中他咽喉!
凌云旋身踢翻药柜,三支弩箭钉入身后梁柱。杀手从屋顶跃下,黑袍遮面,手中短刃直刺凌云心口!
电光石火间,凌云侧身避过,反手夺刃划向对方咽喉。杀手闷哼倒地,面具脱落——竟是刑部大牢的死囚!
“你不是…”凌云盯着他颈间刺青,“你是陈默的同门师弟!”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突然咬破口中毒囊!
凌云冲上前欲施救,却见他胸前滑出半块令牌——獬豸图腾旁,赫然刻着“汪”字!
“原来是你…”凌云攥紧令牌,掌心烙出鲜血。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官医局门前蜿蜒的队伍。百姓们不知昨夜惊变,依旧提着竹篮等候领药。一个总角小儿骑在父亲肩头,小手挥舞着木刻的“凌”字牌,奶声奶气地喊:
“凌爷爷!我要吃糖丸!”
凌云站在高处,望着那片喧闹的人海。肩伤崩裂的剧痛,剧毒侵蚀的麻木,暗杀的阴影…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轻轻抚摸胸前被短刃划破的衣襟,那里藏着徐文亮临终交付的太医院密档。
“那就让他们看看…”凌云握紧染血的拳头,望向皇城方向,“什么叫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