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春和殿时,夜风裹挟着落叶拍打在脸上。凌云回望灯火通明的宫殿,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太子根本没病!这场“偶感风寒”的召见,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密谈!而那枚玉佩,恐怕是开启某个惊天秘密的钥匙。
三更梆子响过,东宫西侧的“静心斋”仍亮着灯。
凌云将密诏与玉佩收入怀中,绕开巡夜的侍卫,从一处荒废的角门潜入。斋内陈设简朴,唯有案头一盏孤灯映着两个身影——太子朱标卸去了病容伪装,身着常服端坐椅中,而他对面那人……
“先生别来无恙?”
凌云瞳孔骤缩。
那人竟是早已“病逝”的前户部侍郎孙济世!三年前孙济世因揭发北方瘟疫被诬陷贪污,惨死于诏狱,尸骨无存。此刻他虽形容枯槁,左颊一道鞭痕犹在,但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确确实实属于孙济世!
“孙大人?”凌云按剑后退半步,“您不是……”
“死了?”孙济世惨笑一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烙印——那是诏狱的“罪”字烙铁印,“托太子殿下的福,捡回半条命罢了。”
朱标抬手打断他:“先生不必惊疑。孙侍郎的事,孤自会向您解释。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染血的密信,推到凌云面前。
信封上“急呈太子殿下”六个字已被血渍晕染。凌云展开信纸,瞳孔猛地收缩——
“北直隶保定府突发怪疫!患者初觉寒热,继而全身肌肤转黑,七窍渗血,暴毙者逾百。太医院判为‘时疫’,兵部却下令封锁消息,焚毁病坊。今有逃难流民入京,言当地已成鬼域……”
信末附着一幅潦草的《疫症图》:画中人身躯佝偻,皮肤上布满黑色斑块,眼眶空洞如骷髅。
黑死病!
凌云如坠冰窟。这正是他在第380章协助孙济世调查时发现的恐怖瘟疫!当时因证据不足未能上报,没想到短短数月,疫情已从漠北蔓延至中原腹地!
“兵部为何封锁消息?”凌云声音发颤。
“因为恐惧。”孙济世冷笑,“傅友德克扣的军饷,多半填进了他自己的钱袋。若朝廷知晓边军因缺药染疫溃败,他这兵部侍郎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朱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再次溅出血点。凌云急忙上前施针,指尖触及他后背时,竟摸到数道尚未愈合的鞭伤!
“殿下!”
“无妨。”朱标喘息着推开他,“父皇近日咳血加重,太医令每日只敢报‘偶感风寒’。朝中暗流汹涌,茹瑺联合勋贵世家,欲借‘耗银靡费’之名废除官医局。若父皇……若朝局生变,官医局与新医科制必遭清算。”
他颤抖着手从案下取出一卷名册:“这是臣暗中培养的二百名医官名单,分散在各州府。另有一套《全国医官轮训密册》,藏于应天府大报恩寺地宫。先生若得势,可凭此重建医道体系;若失势……”
凌云猛然抬头:“殿下是要臣带着这些……逃亡?”
“不。”朱标目光灼灼如炬,“孤要先生守住新政火种!无论将来是谁主理朝政,都要保住官医局的根基!尤其这‘黑死病’——”他指向密信,“必须抢在傅友德掩盖真相前控制住疫情!否则不出半年,瘟疫将席卷全国!”
窗外惊雷乍起,照亮太子苍白的脸。凌云这才惊觉,那身“病弱”伪装下,藏着怎样一副铮铮铁骨!
“臣明白了。”凌云重重叩首,“臣以性命担保,必护新政不灭,必阻瘟疫横行!”
朱标扶起他,将蟠龙玉佩重新按回他掌心:“此佩可调动东宫暗卫。三日后‘听雨轩’之约,是江南义民首领携‘避瘟丹’配方而来。切记,万事小心。”
雨点开始敲打窗棂。凌云退出静心斋时,回头望去——烛光中,太子正提笔疾书,一封写给太医院判林砚的密信墨迹未干,末尾八字力透纸背:
“官医大局,生死以之!”
暴雨中的紫禁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檐角兽吻在闪电中投下狰狞剪影。凌云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怀中的玉佩与密信紧贴心口,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真正的烈焰,已在北方的冻土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