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使的残灵化作光点,带着万载的孤寂与最终的释然,彻底消散于这片残破的接引侧殿。空气中那缕慈悲的莲花香气也渐渐淡去,只留下更加深沉的死寂,与那幅烙印在苏墨寒、苏凌云脑海中的、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路径图。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众人依旧沉浸在接引使话语带来的震撼与沉重之中。幽冥窃权,外魔入侵,殿主陨落,轮回崩坏……这上古秘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而他们,一群最高不过炼虚中期的“闯入者”,竟被与“逆命者”、“一线变数”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了一起,肩负着探寻真相、甚至可能面对上古阴谋残留的重任,这种感觉,既有被命运选中的微末使命感,更有如履薄冰的深切寒意。
“接引使前辈最后所指的通道,恐怕凶险异常。”玄璇最先打破沉默,秀眉紧蹙,望着路径图指向的、那片被坍塌石柱和能量乱流遮掩的殿堂深处,“幽冥爪牙,外魔气息……历经万古岁月冲刷,即便只是残留,也绝非易与。我等如今状态,贸然深入……”
“但我们别无选择。”苏墨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缓缓收回望向接引使消散之处的目光,转向众人,“留在此地,不过是坐以待毙。星舟损毁,补给无多,此地虽暂避一时,但绝非久留之所。况且……”
他看向苏凌云,后者正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多了温润光泽的“生死簿”残页,眼神复杂。“凌云的隐患,接引使前辈已然明言,需真正‘往生池’本源洗礼,或与完整‘生死簿’相合,方能彻底解决。而线索,就在那通道之后。”
霜凝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前行,尚有一线生机。停留,唯死而已。既已至此,何惧艰险?”她周身太阴寒气流转,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出鞘寒锋。
楚清音双手合十,净世仙光如莲华轻绽,柔和中带着坚定:“前辈以残灵守候万载,指引前路,此乃因果,亦是机缘。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岂可因危而退?当循此路,探明究竟,方不负此行,亦不负前辈所托。”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握紧残页,抬起头,眼中血色与清明交织,但那份犹豫与彷徨,已散去了大半:“大哥,诸位,是我连累大家身陷绝地。但此身既承逆乱,又蒙残页相随,此路,我必行。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死劫,凌云,绝不后退!”
苏守拙、楚清瑶、云芷、赤阳等人,虽修为较低,但亦无一人面露怯色,齐声道:“愿随神主(大哥)前行!”
苏墨寒目光扫过一张张坚定或决然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豪情顿生。绝境之中,方见真心,有此同道,夫复何求?
“好!”苏墨寒重重点头,“既如此,休整一个时辰,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众人再次动身。在苏墨寒的指引下,他们穿过倒塌的巨柱,避开明显的能量乱流,来到接引侧殿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这面墙壁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布满了裂纹与尘埃,但苏墨寒与苏凌云脑海中那路径图清晰显示,通道入口,就在这面墙后。
苏墨寒与苏凌云对视一眼,同时将神念注入掌心“轮回印记”,并调动一丝微弱的轮回之力,按照路径图中记载的特殊韵律,缓缓印向墙壁某处。
无声无息,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数人并排通过的、幽深黑暗的洞口。洞口边缘,有微弱而古老的禁制符文闪烁,似乎在验证着来者的“权限”。当感应到苏墨寒与苏凌云身上的“轮回印记”气息,尤其是苏凌云手中“生死簿”残页散发的同源波动后,符文光芒稳定下来,洞口彻底显现。
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但也更加死寂、隐隐带着不祥气息的轮回道韵,混合着陈腐的尘埃味,从洞口内扑面而来。
“跟紧我,小心戒备。”苏墨寒沉声道,当先踏入洞口。霜凝、楚清音紧随其后,苏凌云手持残页断后,苏守拙等人则居中策应。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整齐的、刻满往生经文的巨石砌成,显然曾是轮回殿的重要密道。但如今,通道内一片狼藉,许多地方的巨石碎裂、坍塌,堵塞了去路,需得小心清理或绕行。墙壁上的经文大多黯淡无光,甚至被某种漆黑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侵蚀、污染,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暴戾气息。地上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的骨骸碎片,以及零星几件彻底失去灵光、锈蚀不堪的残破法宝,从样式看,既有轮回殿制式之物,也有风格迥异、充满侵略性的陌生款式。
“是战斗痕迹。”玄璇检查着一处墙壁上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痕迹,以及旁边一具胸口被洞穿、骨骼呈不祥紫黑色的骨骸,脸色凝重,“看这破坏方式和残留气息,一方应是轮回殿守卫,另一方……气息阴冷暴戾,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毁灭特性,与已知的诸天万界道法迥异,恐怕就是接引使前辈所说的……‘外魔’。”
苏墨寒蹲下身,仔细感应那紫黑色骨骸上残留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邪恶气息,眉头紧锁。这气息给他的感觉,与混沌的“包容万物”或幽冥的“死寂阴寒”都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旨在侵蚀、腐化、毁灭一切有序存在的恶意,与“轮回”所代表的秩序、循环、平衡格格不入。
“看来当年一战,惨烈异常,战火甚至蔓延到了这等密道之中。”楚清音轻叹,指尖净世仙光拂过一处被污渍侵蚀的经文,仙光与污渍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难以瞬间净化,可见这污秽之顽固。
越往深处走,战斗痕迹越是密集,污秽与阴冷气息也越发浓重。有时,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些被封在断裂石壁或特殊禁制中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漆黑魔影,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但残留的狰狞形态与那令人心悸的恶意,依旧让人头皮发麻。通道内的轮回之力也变得驳杂混乱,时而温和,时而暴戾,时而又夹杂着刺骨的冰寒与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