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紧张到近乎窒息的注视下,苏凌云颤抖的双手,终于将光芒流转的“生死簿”残页,轻轻贴在了那覆盖着灰烬“外壳”、看似毫无生机的池底之上。
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又仿佛能穿透万古时光、直抵灵魂深处的叹息,从那池底最深处,幽幽传出。
嗡……
“生死簿”残页骤然光芒内敛,那炽烈的银白光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敛,转而散发出一种温润、宁静、如同月光流淌般的柔光。残页本身微微震颤着,仿佛在哭泣,又仿佛在欢呼,表面的古老文字如水波般荡漾,散发出哀伤与孺慕交织的意念。
池底,那层厚厚的、由净化残渣与悲伤意念凝结的“灰烬外壳”,如同遇到了春阳的积雪,从与残页接触的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去。不是物理上的消散,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褪色”与“净化”,仿佛尘封万古的悲伤,终于等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开始缓缓敞开最深处的心扉。
一点微弱、却纯净到令人心颤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沉睡的种子终于破壳,从那“外壳”褪去的中心,悄然浮现。光晕不过米粒大小,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慈悲、纯净、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悲伤。它缓缓旋转着,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就在这光晕出现的瞬间,苏凌云浑身剧震,眉心黯淡的逆轮回印记骤然亮起,与那光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精纯、温暖、蕴含着无尽净化与往生道韵的力量,顺着残页,缓缓流入他几乎枯竭的魂体。这力量并非强行灌注,而是一种温柔的浸润与抚慰,如同最轻柔的水流,滋养着他受损的根基,抚平着逆轮回之力的狂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和。
苏凌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回升。手中的残页,光芒愈发温润,甚至隐约传来一声满足的、如同幼兽归巢般的呜咽。
“太好了!有效!”苏守拙等人忍不住低呼,眼中露出喜色。
然而,苏墨寒、霜凝、楚清音、玄璇四人,神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们能感觉到,那光晕虽然精纯,但本身太过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其内蕴含的意念更是充满了疲惫与即将消散的寂灭感。它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来滋养苏凌云与残页。这并非长久之计。
果然,那点光晕在持续输出了约莫十息之后,光芒骤然一暗,旋转也停了下来,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一道微弱、断续、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沧桑、悲伤,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直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终于……等到了……生死簿……的气息……还有……逆命之人……”
“吾乃……净世莲尊点化……守于此池的……最后一缕往生真意……名……‘悯’……”
“当年……大劫骤起……幽冥与外魔里应外合……强攻往生殿……吾主莲尊……为护持最后一批纯净魂灵入轮回……自爆本源……重创强敌……吾亦遭污染重创……只得散尽灵性……自封于此……以待……变数……”
这段意念传递的信息,与接引使所言相互印证,却又更加具体、悲壮。净世莲尊,点化接引使的存在,竟然也陨落在此,只为护送最后一批魂灵。
“悯”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歉意:“吾……本源已近乎枯竭……仅存此一缕真意不灭……感应到生死簿残页与逆命者气息……方从永恒沉眠中……勉强苏醒……然……时日无多……”
“汝等……既来此地……又得残页与印记认可……便是……应劫之人……”
“此往生池……已彻底污浊……核心本源……早已被魔气侵蚀殆尽……然……莲尊陨落前……以无上神通……将一丝最精纯的‘往生池’核心源种……连同部分未被污染的纯净魂灵……封入其本命至宝‘净世莲台’的碎片之中……掷入了……此殿最深处……‘轮回核心’所在的……‘归墟海眼’附近……”
“莲台碎片有莲尊最后禁制守护……或可……保源种不灭……”
“然……‘归墟海眼’……乃当年大战最终爆发之地……亦是殿主以身为封……隔绝内外的……最终战场……其中凶险……远超此地……幽冥与外魔残留……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