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寒的混沌领域承受着最大的压力,灰蒙蒙的光罩不断波动、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必须全神贯注,不断调整混沌之力的频率与形态,以柔克刚,化解那无孔不入的撕扯与湮灭之意。霜凝的冰晶锁链时常被突如其来的时空乱流斩断,她需不断凝聚新的锁链,并冻结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冰冷的时空碎片。楚清音的净世仙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浓郁的死寂与毁灭气息中摇曳,净化着那些试图侵蚀众人心神的、来自上古战场残留的绝望、不甘、疯狂等负面情绪。玄璇的推演变得异常艰难,此地的时空法则更加混乱破碎,她必须付出数倍的心力,才能勉强勾勒出前方相对安全的路径,额头很快又见汗珠。苏凌云则眉头紧锁,全力感知着轮回之力的细微流向,为众人校正方向,同时还要抵御那些“历史残影”中蕴含的轮回道韵冲击,脸色也渐渐发白。
溯流之旅,比预想中更加艰难。五人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毁灭的洪流中逆势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又仿佛漫长如年。就在众人法力与心神都消耗巨大,渐感不支之时,前方的“水流”骤然变得无比湍急,撕扯之力暴涨数倍!同时,周围的景象也为之一变。
那些破碎的时空泡影与混乱的景象骤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空旷、无比死寂、又无比“干净”的虚无。并非黑暗,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色彩、所有质感、所有“存在”意义的、纯粹的“无”。视线所及,是缓缓旋转、流向远方的、灰蒙蒙的、仿佛稀释了亿万倍的“混沌”气流,而在那“气流”的尽头,视线可及的极限,一个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声音、思维、乃至“存在”概念的、绝对漆黑的“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归墟之眼!”玄璇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我们……到边缘了!”
那“点”并不大,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是所有混乱、毁灭、终结的最终归宿。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众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与刺痛,仿佛要被其吸走、湮灭。苏墨寒连忙低喝:“勿要直视!收敛心神,固守本源!”
众人连忙移开视线,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终极虚无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
而在这片空旷、死寂的虚无“边缘”,靠近他们所在的涡流“河岸”之处,景象却又截然不同。那里,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遍布着触目惊心的……战场遗迹!
破碎的巨大骸骨,大如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骸骨上残留着狰狞的爪痕与灼烧的痕迹,显然属于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巨魔。断裂的、长达千丈的、流淌着暗金色神血、至今未曾干涸的巨型兵器残骸,斜插在虚空之中,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战意。大片大片、如同墨汁浸染过、却又凝固了万古的漆黑污渍,那是强大存在陨落时,本源与道则崩灭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道伤”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与不祥。还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晶体碎片,那是强者神魂、法宝、乃至小世界崩灭后形成的、蕴含着破碎法则与记忆的“时空结晶”,如同战场上的尘埃,漂浮、闪烁。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战场的核心区域,靠近“归墟之眼”那漆黑“点”的最近处,有一道顶天立地、却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如同雕塑般凝固的……伟岸身影!
那身影背对众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其身穿残破的、流淌着暗金色神血的古老甲胄,手持一柄从中断裂、却依旧死死插在虚空中的……判官笔虚影?不,那并非真正的判官笔,而是一种大道法则的凝聚,是某种无上权柄的残留印记!身影保持着一个双手拄着断裂笔杆、昂首向天的姿态,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对抗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要以己身为封印,镇压一切。
尽管那身影早已毫无生机,尽管其身躯布满了无数恐怖的伤口,尽管其甲胄残破、神血凝固,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威严、悲壮、以及一种“虽死犹镇”的恐怖道韵,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这片战场的每一寸空间,与“归墟之眼”散发出的虚无死寂之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与平衡。
仅仅是感受到这股残留的道韵,众人便觉呼吸凝滞,神魂震荡,仿佛蝼蚁仰望苍穹,生出无尽的渺小与敬畏。
“那是……殿主?”苏凌云手持微微震动的残页,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以身补道,封禁归墟,隔绝内外……原来,竟是这般景象。”玄璇喃喃,星眸之中充满了震撼与悲凉。眼前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大战的最终结局是何等惨烈,这位轮回殿主,又是以何等决绝的姿态,守护着最后的底线。
苏墨寒心神亦为之震撼,但他很快压下心绪,目光如电,扫过这片惨烈的上古战场遗迹。莲尊说过,此地或许残留着线索。
“分散寻找,但勿要远离,尤其不可靠近殿主遗骸与归墟之眼!”苏墨寒沉声道,“留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法则残留,或……可能的空间裂隙。注意安全,此地残留的道则碎片与战场杀意,历经万古不散,依旧危险。”
众人点头,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悲凉,开始在这片寂静了万古的惨烈战场上,小心翼翼地搜寻起来。希望,或许就隐藏在这片终极战场的某处遗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