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或者说,此刻这具“灰玉”道体承载的、已然蜕变的意识,悬停于归墟最本源的、绝对的“无”之中。
破茧,道成,明悟己身。然而,这并非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他“看”向那冥冥中感知到的、与“有”之世界相连的方向,心念微动,欲要溯流而上,离开这万物终结之地。
但,如何“离开”?
此地无上无下,无前无后,甚至连“空间”与“方向”的概念都已被极致的“无”所模糊、消解。所谓的“上”,不过是他自身存在烙印中,对“生”之世界、对“有”之存在的本能指向,一种源于因果牵连、源于“我”之“在”的直觉。并无现成的路径,也无可供飞遁的介质。
寻常的遁法、空间神通,在此地必然失效。因为这里,是“法”与“理”的荒漠,是“存在”本身的边缘。
苏凌云并未尝试任何已知的神通。他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以那历经寂灭洗练、澄澈明净的“神念之核”,细细感知着自身与这片绝对“无”之间的微妙联系。
他“看”到,也“感”到,自己这具“寂灭道体”与周围纯粹的“无”,并非格格不入的排斥,也非简单的共存。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道”的共鸣与差异。道体由“寂灭本源”经三元循环铸就,其“寂灭”的部分,与这归墟本源的“无”同源,故能无碍其中,甚至将其“同化”吸收。而其“混沌归藏”的本质,尤其是“混沌”的包容与“生和”的韵律,又是独立于此地纯粹“无”之外的、特殊的“存在”。
正是这种“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状态,让他能在此地存在,也让他与此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张力”。
“或许……无需‘飞’,也无需‘破’。”一个念头浮现。
他不再刻意去“想”如何移动,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自身那“寂灭·生和·混沌”三元流转的、自成天地的“内宇宙”之中。丹田处,那鸽卵大小的混沌气旋,随着他的心意,旋转韵律悄然一变,不再是均匀流转,而是开始以一种蕴含无尽玄奥的节奏,微微涨缩,吞吐着道体之外、那绝对的“无”。
与此同时,心口的“净世玉珠”与银色纹路,光芒流转的韵律也随之调整,与混沌气旋的涨缩形成奇妙的共振。流经“灰玉”道体的奇异溪流,其流速与轨迹也发生着细微变化。
这并非施展某种法诀,而是他自身“道境”的自然外显,是“混沌归藏”之道在此地、此刻的、最自然的“呼吸”与“律动”。
随着这种自身“道韵”的调整与散发,苏凌云立刻感觉到,自身与周围绝对“无”之间的那种玄妙“张力”,开始发生改变。
原本均匀包裹着他的、纯粹的“无”,在他的“道韵”影响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以他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超越任何物质与能量波动的、“存在”层面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破坏,也非驱散,而是一种“共振”与“调谐”。苏凌云自身的“道韵”,如同一个独特的“频率”,在这绝对的“无”之领域中扩散开来。凡“涟漪”所及之处,那纯粹的、绝对的“无”,似乎被“同化”或者说“顺应”了苏凌云的“道韵”,不再维持其极致的、消融一切的“绝对性”,而是呈现出一种与苏凌云道体更加“亲和”、甚至隐隐“推动”他的趋势。
他自身的存在,就像一个拥有特定“频率”的音叉,在这“无”的海洋中振动,引发周围的“无”与之共鸣。共鸣的结果,便是他所欲前往的、与“有”相连的、他所感知的“上方”,那里的“无”对他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推力”或“浮力”,而其他方向的“无”,则相对“平静”或“滞涩”。
苏凌云心念再动,不再刻意控制身形,只是顺应着这种因自身“道韵”引发的、与周围“无”的共鸣与“张力”变化,自然而然地,向着“推力”所向的“上方”,“滑”了过去。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他的移动,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位移,更像是一种“存在”位置在“无”之背景下的、基于某种更高层面“道”的共振与调谐的、相对变化。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能无视此地任何常规意义上的距离与阻隔,以一种近乎“心想事成”的、玄之又玄的方式,向着归墟“较浅”层、也即“有”之世界所在的方位,溯流而上。
这便是他“混沌归藏境”在此归墟最深处,自然领悟的、最契合此地的移动方式——非遁非飞,而是“以己心印道,以道韵共振无,顺势而行”。简单来说,便是以自身独特的、三元流转的“道韵”为“锚点”和“频率”,与归墟本源的“无”产生共鸣,从而在此“无”之领域中,定义方向,获得“动力”。
移动中,苏凌云也在细细体悟着周围“无”的变化。越往“上”,“无”的纯粹性与绝对性,似乎就在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减弱。虽然依旧是万籁俱寂,依旧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但苏凌云那澄澈的神念,却能隐约感知到,这“无”之中,开始出现极其稀薄的、难以言喻的“杂质”或“扰动”。
那并非是物质或能量,而是一些更加本源的、属于“终结”过程本身残留的、或是“有”之世界崩解湮灭时渗入的、微乎其微的“信息片段”、“法则碎片”或是“存在印记”的“余烬”。它们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混杂在绝对的“无”中,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漂浮在真空中。
但就是这些“尘埃”,让苏凌云感知到了“方向”的进一步明确,也让他对归墟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归墟,并非单纯的‘无’之集合。它是万物的终结,是‘有’归于‘无’的过程与终点。这纯粹的‘无’,便是终点本身。而我此刻经过的,便是从‘终点’回溯向‘过程’,从纯粹的‘无’,向着蕴含了‘终结过程’的、不那么纯粹的区域移动。”苏凌云心中明悟。
随着他不断“上升”,周围的“无”之中,那些稀薄的“杂质”或“扰动”,开始逐渐增多,并且呈现出某种……“趋向性”。仿佛无数的、来自不同“有”之世界的、走向终结的“存在”的“余烬”,在此沉淀、汇聚,共同指向着某个“源头”或“出口”——那便是归墟与“有”之世界接壤的、相对不那么“无”的区域,也即是劫波爆发、混乱蔓延的“沉沦荒原”及其更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