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抹去三个不开眼的劫修,并未在苏凌云心中掀起丝毫波澜。在这沉沦荒原,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展示必要的实力,反而能省去许多麻烦。果然,在接下来的一段路途,虽然暗中窥伺的目光依旧不少,但再无一人敢轻易出手试探。苏凌云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身影,皆如避蛇蝎般悄然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清净”的通道。
苏凌云乐得清静,一边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行,一边将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洒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收集着这片混乱战场的各种信息。
能量乱流的走向、空间褶皱的稳定性、那些漂浮的破碎陆地或残骸上残留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与怒吼声中夹杂的只言片语……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他拼凑这片区域地图与情报的碎片。
很快,他对沉沦荒原边缘地带的混乱程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里几乎没有固定的势力范围,所谓的“安全区”更是奢望。大大小小的临时营地如同昙花一现,可能今天还在,明天就因某次大规模的能量风暴或势力火拼而灰飞烟灭。修士、异族、魔物、乃至一些难以定义的诡异存在,混杂在一起,为了每一块蕴含灵气的矿石、每一株能在死寂中生长的奇异植物、甚至每一具还算“新鲜”的强大尸骸,都可能爆发血腥冲突。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力量。所谓的“交易”,也往往伴随着欺诈与强取豪夺。苏凌云甚至“看”到,几个看似在交易的人群,转眼间就因分赃不均或发现了更好的猎物而拔刀相向,血溅当场。
“并非久留之地。”苏凌云心中暗忖。楚清音需要绝对安全与平静的环境来恢复,霜凝体内那诡异的归墟印记更需小心研究,此地显然不合适。必须找到一个相对稳定、干扰较少的地方,至少能让他安心为二女调理伤势,并设法打探离开此地的途径。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一片又一片区域,过滤掉那些能量狂暴、空间极不稳定、或盘踞着明显强大气息的区域。终于,在又前行了约莫半日后,于一片相对偏僻的、被几块巨大的、燃烧殆尽的星辰残骸环绕的虚空区域,他发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合适”的所在。
那是一片不过方圆十里的、相对“平静”的破碎陆地。说它是陆地,其实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岩石,表面布满了撞击坑和裂痕,灵气稀薄得可怜。但难得的是,这块“陆地”周围的空间褶皱相对平缓,能量乱流也较弱,似乎受到某种残留的、微弱的阵法力量影响,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相对稳定的“避风港”。而且,这块陆地上并无明显强大的生灵盘踞,只有一些弱小的、类似虚空蠕虫的低级生物在缝隙中爬行。
最让苏凌云注意的是,在这块破碎陆地的中心,有一处不起眼的、被乱石半掩的凹陷,其中隐约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古老的守护阵法痕迹。虽然阵法早已残破不堪,失去了绝大部分威能,但其核心阵纹似乎与这块陆地的地脉(如果这破碎之地还有地脉的话)有着微弱的共鸣,正是这残存的共鸣,勉强维持了这片区域最后的稳定。
“就是这里了。”苏凌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这块破碎陆地的中心凹陷处。
他略一打量,便看出了这残阵的根底。这是一种颇为古老的“磐石镇虚阵”,本是用来稳固洞府、隔绝内外、防护冲击的阵法,布阵手法中正平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绝非沉沦荒原这些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所能布置。看来,在不知多少年前,或许在“归墟之心”爆发、此地化为荒原之前,曾有某位前辈修士在此开辟过临时洞府,后来洞府毁于劫波,只留下这残阵与破碎陆地,在漫长岁月中飘荡至此。
苏凌云不再迟疑,当下行动起来。他先是将昏迷的霜凝小心安置在凹陷内相对平整的地方,以自身混沌道韵布下一层简易的守护禁制。然后,他走到那残存的阵法核心处,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灰蒙蒙的混沌归藏道韵流转,轻轻点在那早已黯淡、几乎断裂的阵纹之上。
嗡……
一声低沉而厚重的嗡鸣响起,那残破的阵纹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微光。苏凌云以自身道韵为引,神念为笔,混沌之气为墨,开始在这残阵的基础上,重新勾勒、修补、强化。
他没有完全改变原有阵法的根基,而是在其“磐石镇虚”的核心意蕴上,融入了自身混沌归藏道韵的特性。新的阵纹更加复杂玄奥,灰蒙蒙的色泽取代了土黄,既有“混沌”的包容变化,可分化、吸纳外来攻击与混乱能量;又有“寂灭”的沉淀镇压,可定住地脉(尽管微弱)、稳固空间;更有“生和”的调和滋养,使得阵法笼罩范围内,气息变得相对平和,甚至能自发聚拢一丝稀薄的、驳杂的天地灵气(如果能称之为灵气的话),缓缓净化,为楚清音和霜凝的恢复提供一丝助力。
不过盏茶功夫,一座全新的、笼罩了整块破碎陆地的灰蒙蒙阵法,便已悄然成型。阵法光晕并不显眼,甚至有些黯淡,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但其中蕴含的道韵与力量,却远非原先的残阵可比。有此阵守护,等闲炼虚修士难以察觉此地异常,即便有炼虚中期甚至后期修士强行攻打,也能支撑片刻。更重要的是,此阵能有效隔绝内外气息,屏蔽窥探,为苏凌云接下来的行动提供必要的隐蔽。
布下守护大阵,苏凌云又挥手在凹陷内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以混沌道韵凝聚出两个简易的、由纯净能量构成的“云床”,将楚清音(银色光茧)和霜凝分别安置其上。他再次检查了二人的状态。
楚清音依旧沉睡在银色光茧中,气息平稳悠长,光茧流转,显然恢复良好,无需他额外操心,只需等待其自然苏醒。
霜凝体内,那道被混沌道纹封印的幽暗归墟印记,也暂时沉寂,无有异动。她的伤势在苏凌云本命精元和混沌之气的滋养下,也在缓慢恢复,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但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苏凌云知道,她神魂损耗太重,又经历了归墟印记爆发的冲击,苏醒尚需时日。而且,其体内隐患未除,始终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