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恐怖存在似乎彻底暴怒,一只由无数骸骨、死气、黑暗物质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猛地从地底探出,一把抓向即将消散的骨莲虚影和漩涡,同时,也将幽影和骨煞笼罩在内!
“该死!”幽影和骨煞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追击苏凌云,拼命施展遁法,向两侧急闪。
“轰隆隆——!!!”
巨爪拍落,地动山摇,整个葬魂裂谷,乃至小半个无边骨冢,都在这一击之下崩塌、毁灭。那骨莲虚影和乳白色漩涡,连同苏凌云等人消失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毁灭与死寂气息。
幽影和骨煞狼狈地在远处稳住身形,望着那崩塌的裂谷和弥漫的死气,脸色都难看至极。
“竟然……让他跑了!”幽影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不仅目标逃脱,鬼手陨落,连疑似“净世仙莲道韵印记”的骨莲虚影也消失无踪,殿主交代的任务彻底失败,还损失惨重,回去如何交代?
骨煞沉默不语,但骷髅巨人眼眶中的幽蓝魂火疯狂跳动,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他逃不远!那漩涡是骨莲道韵引动的临时空间通道,必然通往归墟深处,甚至可能就是‘归墟之心’所在的区域!”幽影冷静下来,幽绿的魂火闪烁,“立刻禀报殿主!加派人手,封锁可能的空间出口!同时,启动‘饲魂渊计划’的最终阶段!既然净世遗泽已被引动,归墟之心的封印必然松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殿主等待了数千年,绝不容有失!”
骨煞缓缓点头,骷髅巨人身形开始瓦解,化作无数骸骨散落,其核心的幽蓝魂火则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幽影的阴影之躯也一阵波动,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彻底化为废墟的葬魂裂谷,以及那地底深处,依旧隐隐传来的、充满了暴戾与不甘的沉闷嘶吼,在无边骨冢的死寂中,久久回荡……
……
仿佛穿过了漫长而扭曲的时空隧道,又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
苏凌云只觉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眼前是无尽的乳白色光芒,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奇异的嗡鸣。他重伤的身躯在这穿梭中似乎得到了某种滋养,侵入体内的死气被快速净化,伤势的恶化也被遏制,但之前硬抗骨煞搏命一击造成的重创,依旧让他虚弱不堪,意识都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身体的力量骤然消失,失重感传来。
“砰!”“砰!”“砰!”
几声闷响,苏凌云连同林清雪、碧瑶、陆明轩、雷山,以及依旧昏迷的玄璇,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苏凌云闷哼一声,强忍着几乎散架般的剧痛和识海的眩晕,第一时间撑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混沌归藏道韵自动运转,感应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将所剩无几的神念谨慎地探出。
林清雪、碧瑶等人也挣扎着爬起来,虽然狼狈,但好在有苏凌云的道韵护持,又有骨莲神光最后的净化,伤势不算太重,只是灵力消耗巨大,神魂震荡。她们也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将昏迷的玄璇护在中间。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归墟深处那荒芜、死寂、充满污秽的景象,也并非那传说中的“归墟之心”。
这里,似乎是一片……废墟?
一片广袤无垠的、残破不堪的古老宫殿群废墟。
脚下是冰冷的、布满裂痕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石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四周,是断壁残垣,是倾倒的、刻满古老符文的巨柱,是破碎的、依稀能看出精美纹路的玉雕与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比骨冢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死气,但这死气之中,却诡异地掺杂着一丝丝微弱、却坚韧不屈的、与净世道韵同源的、乳白色的神圣气息。两种截然相反、相互冲突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压抑的氛围。
天空是永恒的灰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缓缓旋转的灰色雾霭,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远处,隐隐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风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这片宫殿废墟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相对保存还算完整的、高达百丈的、通体由一种暗金色金属与黑色巨石构筑而成的、造型古朴、充满了岁月沧桑感的……巨门!
巨门紧紧闭合,门扉之上,雕刻着无数复杂、玄奥、蕴含着大道真意的图案与符文。大部分图案已经模糊、破损,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有莲花、有净世清光、有无数朝拜的身影,也有狰狞的魔影、污秽的黑暗、崩碎的世界……仿佛在述说着一场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关于净化与毁灭、希望与绝望的古老战争。
而在巨门正中央,有两个巨大的、以某种古老文字镌刻的、即便破损严重,依旧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与无尽威严的古字——
“归墟”!
不,不仅仅是“归墟”二字。在这两个古字的下方,还有一行稍小、但同样古老的铭文,虽然大半被尘埃与岁月的痕迹覆盖,但苏凌云依旧凭借着与净世道韵的共鸣,以及混沌归藏道境对万物道韵的敏锐感知,隐隐辨认出了其含义:
“净世之门,亦或……往生之扉?”
苏凌云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铭文之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净世之门?往生之扉?
这里,难道就是骨碑信息中所说的,由“聚莲之遗泽”才能开启的“往生之门”?或者说,是通往“归墟之心”的最后门户?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天陨之骨和净世玉珠依旧在微微发热,与林清雪手中的传承古玉、神秘骨片一起,散发着微弱的、与眼前这扇“归墟之门”隐隐呼应的乳白色光芒。四件奇物之间的共鸣并未停止,反而以一种奇特的频率,与这扇巨门,与这片废墟中那微弱却坚韧的净世道韵,产生着共鸣。
他们,似乎被那骨莲虚影最后的爆发,直接传送到了这扇神秘的、疑似通往归墟最核心区域的“门”前。
然而,还未等苏凌云细看,更未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传送和眼前景象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就在他们耳边响起的、充满了无尽死寂与混乱意志的“心跳”声,骤然从他们身后,从这片废墟的更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比在骨冢裂谷中感受到的,更加恐怖、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充满了纯粹“终结”与“虚无”意味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魔神睁开了眼睛,缓缓苏醒,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废墟!
这气息,并非针对他们,但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足以让炼虚修士神魂冻结,道心颤栗!苏凌云重伤之躯,被这气息一冲,顿时气血翻腾,险些再次吐血。林清雪、碧瑶等人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冰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气息……与骨冢深处那恐怖存在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仿佛是整个归墟的“终结”意志本身,正在缓缓注视这片区域。
而更让苏凌云瞳孔骤缩的是,随着这恐怖气息的苏醒,这片死寂的废墟,也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断壁残垣的阴影中,那些破碎雕像的基座下,那些布满尘埃的地面裂缝里……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或是惨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接连亮起。紧接着,一道道虚幻、扭曲、散发着浓郁死气与怨念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从地底、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浮现出来……
这些身影,有的依稀保持着人形,有的则是奇形怪状的兽类、魔物,甚至有些根本无法辨认形态。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死气、残留的执念、破碎的法则凝聚而成的——亡灵,或者说,是归墟之中特有的、比外界亡灵强大、诡异得多的“墟灵”!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从废墟的四面八方,缓缓飘来。它们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了苏凌云一行人,尤其是他们身上散发的、与这片废墟中那微弱净世道韵同源的乳白色光芒(来自四件奇物),充满了贪婪、憎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它们生前,或许曾是追随净世仙莲的英灵,或许曾是这片古老宫殿的守卫,又或许是被归墟死气侵蚀、转化的可悲存在。但此刻,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在归墟深处那恐怖存在的意志影响下,它们只剩下了对生者、对“异类”气息的本能敌意,以及对那微弱净世道韵的、源自本能的排斥与……吞噬欲望。
前有神秘莫测、可能通往最终之地的“归墟之门”,后有缓缓苏醒、气息恐怖到无法揣测的归墟深处意志,四周,是成千上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墟灵大军,正缓缓合围。
刚刚脱离葬魂裂谷的绝境,却又陷入了另一片更加诡异、更加危险、似乎无处可逃的……古老废墟绝地。
苏凌云缓缓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刻着“归墟”二字的巨门,扫过周围缓缓逼近的墟灵大军,最后望向废墟深处那恐怖气息传来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绝望,只有一片冰冷沉静,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的决意。
“看来,想拿到‘归墟之心’的秘密,或者想活着离开这里,都绕不开这扇门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清雪,为我护法,争取时间。碧瑶,你们照看好玄璇,结阵自保。”
“这扇门……我们必须打开它。”
苏凌云的目光,落在了手中依旧散发着微光、与巨门隐隐共鸣的“天陨之骨”与净世玉珠之上。或许,这就是骨莲虚影将他们传送至此的目的?又或者,这只是另一个更加绝望陷阱的开始?
无论如何,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进,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在这归墟的最深处,打开那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的“门”,去面对那门后,可能是最终希望,也可能是……最终终结的未知。